目前日期文章:20021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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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自己似乎是被塞入一根細瘦的長管子裡,正被另一道力量推擠前進,我沒有什麼疼痛,卻納悶究竟是什麼可怕的力量足以把我壓縮成一條人,我像小時候在公園裡溜滑梯那樣如水般往下流洩,教我不免想起學校廁所馬桶下彎曲隨著大便尿水往下沖的水管。

  過了不久,像在坐雲霄飛車,我不停地在水管裡轉彎和上下,不知道是管子變得比較寬了還是我變小了,我竟然開始在管子裡摔摔翻翻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前進。雖然是在黑暗中,但我總覺得這是一根透明的管子,而有人正目不轉睛地窺視我,蓄意操縱我的旅程該如何進行。

  眼前似乎開始明亮起來,出口快到了嗎?好像是,但是通道結束後的那個世界,又會是什麼樣子?這跟Fantasy有什麼關係?我真是一點也不知道。

  碰!彷彿有人打了我一拳,我連翻了好幾個觔斗離開黑暗的管子,我無法適應眼前的光明,暈頭轉向無暇顧及四周,只看見一片模糊的綠色地面,再往前一點是一條黑色的水溝。我於是毫不猶豫地匍伏上前把喉間呼之欲出的灼熱異物嘔了出來。

  我額頭上滴下斗大的汗珠,蔓延到鼻樑和其他地方,連我的制服也溼透了,我大喘口氣,發現被我嘔出的異物竟然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有紫色、紅色、藍色,有大也有小,讓我非常驚奇。

  我聽見身後傳來卡滋卡滋的摩擦聲,回頭一看,發現一個穿著工作服的老園丁正拿著一把好大的剪刀剪著四周的枝頭,每一朵小小的枝芽只要一剪,馬上就會長出比原本長兩倍的東西,樹上的葉子於是越來越茂密,在節間的地方輕輕一敲就會長出花兒,用剪刀剪掉所有的花瓣就會長出果實來,老園丁摘下兩個果子,丟給我一個。

  「謝謝。」水分失去不少,也該讓肚子墊一墊。但我還是仔細端詳了這顆果子,草綠色的果子像一般的棗子或石榴一樣平凡,當我咬一口才發現這果子實在是甘甜極了,而且果肉竟是閃閃發光的銀色,我咬出的齒痕也映出我驚愕的臉孔。

  「這種事情以後習慣就好。」老園丁已經吃完了整個果子,盤腿坐在草地上,大剪刀則隨意擺在腿肚上。

  「什麼事情啊?」我吞完整個果子,果子沒有果核。

  「聽不懂就算了,反正妳遲早會習慣的。」老園丁這樣跟我說,這讓我更加納悶,可是我沒有問下去,因為老園丁又開口了:「喂!妳知道妳到哪了嗎?」

  「不就是什麼Fantasy嗎?」我說。

  「是啊!這裡就是Fantasy。」老園丁說:「我本來應該要歡迎妳的,不過剛剛修樹修得有點累了,所以就沒馬上告訴妳,這是Fantasy學園,妳應該知道吧?」

  「我什麼也不知道啊!」我簡直一頭霧水。

  「如果不知道就趕快去上課!之後妳就慢慢會了解了,妳這堂是什麼?英文課是嗎?」老園丁站起來大聲怒吼,把我連拖帶推地往一棟灰色的大樓走去。

  四周圍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樹木造型,有象、馬匹、老鼠、兔子、獅子或是老虎,還有另一片綠色的草原四周充滿了尿尿的小童,水不知道從哪裡接來的,讓所有的小童都尿出水來,呈拋物線狀灑進中央的噴泉裡,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成了七彩半透明的水,簡直漂亮極了。

  走到教室區,每一間教室的裝備都大大不同,有間教室的門窗和牆壁全都弄得烏漆抹黑,好像不願意讓別人往內窺視﹔有間教室外面全都是骯髒的垃圾﹔也有間教室外面放了好幾個假人,每尊假人都穿著古代禁衛軍服裝,教室也佈置得像城牆一樣。

  老園丁帶我到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教室,除了門縫底下會有一些奇怪的肥皂水流出來之外,牆壁和門窗竟然沒有任何裝飾。老園丁敲敲門順手打開,站在門邊的是一位女人,耳緣上扎滿大大小小的耳飾,與其說是耳環,倒不如說是一個又一個的小鈴鐺,女人一甩頭,耳上的鈴就叮叮噹噹地響起來,似乎每一個鈴都是代表一個音,每一次的擺動都搖出不同的合聲,有時悅耳,有時吵鬧。

  「這是妳們班新來的轉學生,給她安排一下住宿伙食什麼的,她好像不太能進入狀況,多注意一下。」老園丁說完把我推進教室,之後就不見蹤影。

  教室裡的同學似乎是在大掃除,也和我之前那些同學一樣,老師一不注意就開始大吵大鬧,互相丟抹布、丟肥皂,或是把清潔劑大剌剌地潑到課桌椅和地板上,整個地面都弄得滑溜溜的,有個女孩拿起拖把將清潔劑拖開,卻在她行經的地面畫下七彩混雜的一道。

  「不要吵!家裡沒大人了是不是?」女人,我想她是老師吧,因為這裡每個學生都穿著奇裝異服,根本不知道誰是老師。總之,她大聲怒斥,大家又安安靜靜地幹起活來了。

  「叫什麼名字?自己不會報啊?」老師惡狠狠地問我,好像地方分局裡把鬥毆鬧事的少年抓來做筆錄的警察。

  「我叫柳思樺!」為了不被她看扁,我用非常趾高氣揚的口吻喊出自己的名字,雙手抱胸瞪著她,可惜現在沒感冒,要不然我一定會往她臉上吐一口痰。

  「小小年紀就這麼囂張?以後不想混了是不是?念在妳剛轉來,我就饒過妳,下次再被我看見,我就要妳回不了家!」老師抓起我胸前的領帶大喝。

  在我一聽到我回不了家的時候,我想起那些一個個消失在我眼前的好友,悲從中來流下眼淚。我用手拭去,發現眼淚是薰衣草的淡紫色,心頭大驚往裙子抹去,裙子沒有辦法吸收,這時薰衣草色的眼淚已經轉呈暗紫色,越來越教我害怕,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抹到白色牆壁上,變成一個紫色的手印。

  「好奇怪啊,妳的眼淚竟然只有一個顏色。」老師低著頭跟我說話,可是這讓我更訝異,難道說他們的眼淚都是五彩繽紛的嗎?老師發現我疑惑的表情,趕忙帶著我往同學那邊走去:「現在在大掃除,妳也來幫忙吧,掃完以後要幫忙佈置喔!」

  「這是Fantasy給我的見面禮嗎?」我悄聲問自己。
※ ※ ※

  「妳好啊,妳、妳、妳叫什麼名、名字?」在奇裝異服之中,有個穿著整齊制服如我的女孩兒走向我、很熱情地牽起我的手詢問。女孩的穿著是我來到這校園後所見最正常的一個。

  「柳思樺。」我簡短回答,並趁勢仔細端詳她。她戴著粗粗黑黑的眼鏡,蓬亂的頭髮四處生枝,令我覺得反胃,態度雖然親切但講話卻有點口吃,的確不是個顯眼的女孩。

  「好、好怪的名字……」女孩依然結巴著,不知怎地,我竟然開始感到厭惡:「不……不過我、我也沒有……好、好到那去……我、我叫……叫蝶、蝶羽。」

  「妳沒有姓嗎?」我訝異。

  「什麼叫姓?」蝶羽很茫然地問我。這樣的問句著實嚇壞了我,她竟然沒有姓?

  「沒什麼。」我淡淡地回答並跳開這個話題。我的家,我的家究竟到哪裡去了?這樣的旅行,又要多久呢?

  「思、思樺……妳、妳是個……旅、行、行、行家嗎?」蝶羽仍舊對我感到十分好奇,然而我就是討厭她那樣拖泥帶水不乾不脆的說話方式。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像是快崩潰似的絕望搖頭:「到底怎麼來的我根本沒有頭緒,我不是什麼旅者。我只想安安靜靜過我的日子,可是就是不曉得怎麼搞的,我突然出現在這裡。」

  「像翅膀會突然張開那樣嚇人嗎?」蝶羽竟然沒有口吃了,我瞧見她背上是背著一雙糾結在一起的羽翼,她似乎很想張開,然而那未具雛形的翅膀卻只有一兩根乾燥的羽毛豎立,她回頭看了看,又懊惱地把那幾根毛收回去。

  「大概是。」

  「很多事情,在來了Fantasy以後,就會慢慢清楚了。」她意味深長地告訴我,即使我無法了解箇中涵義,我也希望最後事情能夠清楚到讓我了解該如何回到我的故鄉。
※ ※ ※

  所謂的掃除,其實就是把教室佈置做一次全新的翻修,聽說這裡的人每天都在更新自己的教室,彷彿那是他們的任務一般。今天的教室四面八方都貼滿暗黑的壁紙,遮蓋每扇窗戶,也沒有電燈的照射。

  壁紙貼好後,有位長頭髮的女孩拿出一個罐子,像珠寶盒那樣小心翼翼地端著唯恐它會傾倒,戰戰兢兢地從罐子裡拿出一顆耀眼閃亮的玩意兒,小小的一顆,暗黑的教室就像有了蠟燭火光一樣被點亮了。

  每個人都交頭接耳地討論那樣東西,女孩右手緊緊握著它,似乎在心裡面算好時間才敢放手,然而這一放卻讓那火光硬生生地往天花板撞了上去,在黑色紙面上像滑冰一般轉了好幾個圈圈兒,我們才看清楚那火光竟然是一顆星星。

  如此這般,女孩罐子裡的星星一顆接著一顆往上放去,非常不安分地在天花板上活動,有的磅磅磅磅地直往天花板上撞擊,有的像瘋子似地四處亂跑,有的則佇立在角落孤獨自處。
  大夥兒看著天空,不約而同地發出感嘆:「美妙!」

  「美妙。」放星星的女孩很得意地慢慢閉上眼睛,慢慢牽動嘴角使之上揚:「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偷到這些星星的呢!」

  其他的人一聽,紛紛用非常欽佩的眼神讚美女孩,而女孩的四周則清清楚楚地環繞著紅寶石顏色的光芒,閃爍在我們之中,彷彿是手握權杖的女王般高貴。

  但是蝶羽卻不以為然,她惡狠狠地上前咒罵指責這是不道德的行為,她說如此一來夜晚的月光就算再明亮,大地依然會是一片昏暗,說這樣會破壞世界的平衡。

  縱使蝶羽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堆,我仍無法了解蝶羽到底想試著表達什麼,她還是有點口吃,斷斷續續支離破碎的言論,聽起來真像是有問題的孩子,她越著急,結巴的地方就越多,依然沒有人在乎,甚至戲謔似地想扯下她背上未乾的翅膀。最後大家竟然在教室裡公然追著她跑,沒有人再去在乎那些星星。

  蝶羽抱頭鼠竄地四處找掩護,她極力想保護自己的翅膀,這時候門砰砰響了,一個女孩去應門,貼著門板對外交涉了一會兒,回頭向我們宣佈是督學來參觀我們的新佈置了,大家的眼睛張得一個比一個大,歡聲雷動地鼓譟起來,連忙撕開黑色的封紙開了門。

  一個肥大魁梧的男人走進來,那些星星竟然迫不及待地以飛快的速度逃離教室,像火箭般藉著反作用力往天上發射,每個人都極力想抓回一顆星星也好,但紛紛撲了空。

  「抓到了!我抓到了!」偷星星的女孩嚷嚷,大家全都望向她,她真的抓著了最後一顆,然而整個身子卻被那顆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星星強拉上去,她不甘心地雙手緊握,雙腿逐漸離地,慢慢飄了起來,她聲嘶力竭地哭叫說她的手快被星星給拉斷了,但大家還是加油加油地叫喊,要她好好抓牢,開始商討要用什麼方法把她和那顆星星拉下來,沒有人要她放手。

  督學看著漸漸飄起的女孩好一會,只是淡淡地走開,沒有再看那間空空如也的教室一眼。俄時,女孩咻地一聲被拉上去,自此以後我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再看見身邊有圍繞紅寶石光芒的人。
※ ※ ※

  自女孩消失,全班失魂落魄地走回教室,面對門可羅雀、烏漆抹黑的內室,大家很有默契地不發一言,動手把黑紙拆下來,略顯惋惜地把紙捲起來放入玻璃櫥窗中的最後一處空位。包括那個曾經裝滿星子的空罐。

  我沒有融入那片沉默,只是走到教室外,蝶羽坐在欄杆上,面向內邊一個人盯著剔透的玻璃恍惚著,連我叫她都沒有聽見。

  我沮喪地跳上去坐在她身邊,學她凝望窗上的玻璃,倒映的影像始終只有我和蝶羽的面孔,然而蝶羽看起來信心滿滿,我卻茫然無知。不管我如何聚精會神地想了解到底是什麼東西吸引她,影像中卻一直沒有任何精采的變化。

  我轉了身子面向天際,雲朵的形狀變化倏乎,一下團聚一下離散,有時破碎有時完好,像校園裡被剪裁成各式形狀的樹木。我仰望天空,試圖找尋那些回歸天上的星子,想問問它們,有沒有屬於我回家的方式。不用說,除了太陽周邊的光暈,我連一隻雁子也見不著。

  「嘿,思樺!」蝶羽不知何時從冥想中醒來,叫了我的名字,她的聲音真的不再中斷、不再軟弱了。

  「嗯?」我雙手倒抓著欄杆讓身體後仰,這時我注意到她的翅膀,已經乾了一大半。

  「剛剛妳有叫我嗎?」

  「是有啦……」我抓抓頭。

  「有什麼事情想問嗎?」

  「的確是好奇,妳為什麼會知道星星想回到天上?大家都很高興督學因為那些罕見的星子跑來參觀了不是嗎?為什麼又拼了命要她們把星星放回去?」

  「因為旅人的意念永遠相像。」蝶羽凝視蔚藍天空中的雲朵。

  「想家的意念嗎?」我迫不及待地脫口問。

  「不是。」她斷然搖頭,「旅人究竟想去哪,想不想回家,只有他自己才會清楚,每個人四處旅行的目的都不一樣,當然也有人是因為沒有方向而四處旅行尋找自己的目的,因為旅行總會碰到許多事情,所以人們旅行。」

  蝶羽飄忽的餘音繞著我四周打轉,彷彿那是一條足以牢牢綑綁我的麻繩,把我固定在她身邊被迫聆聽她說話,然而她像黑水銀般的眸子始終注視天際沒有瞥我一眼。

  「蝶羽,妳是不是要去旅行了?」我盯著那雙翅膀,發現兩片羽翼上多了好多好多五彩斑斕的點飾,每一粒圓點點都像被施了咒似地在那片廣大平滑的薄面上流動,我好奇地輕輕一觸,最大的紅色圓點竟然如飛魚似地跳離翅膀咬了我一口。

  「還沒有。」蝶羽說:「天空裡還沒有給我的訊息。」

  「為什麼……為什麼妳會知道那是屬於自己的訊息?為什麼妳好像什麼都知道?」我急了,連忙伸長脖子到她面前連珠炮似詢問。蝶羽褐色的瞳孔映著屬於穹蒼的虛無,然而我卻清楚知道在那樣的遠渺中,蘊藏太多我未知的浩瀚領域,神秘的領域引逗著我,迫使我去覓尋,卻始終不給我答案。

  「問妳自己。」
  不知是那句話開始或者更早,我發現蝶羽變了,她不再是那個分叉髮根四面橫生的邋遢女孩、不是可憐兮兮地被大家追著捉弄的弱者、也不再是那個會對我熱情洋溢打招呼給我溫暖的蝶羽。我甚至懷疑她已經在我不注意之下被掉了包,她說起話來不再結巴,每道聲音都像條蛇,自我耳朵鑽入,在我全身上下四處亂竄,試圖支配我的意識。

  我沒有辦法正常站立,不由自主地跌仆在地上,蛇在我體內一路順著我的肋骨往下鑽,滑滑溜溜的東西沒有啃噬我的打算,卻對我的五臟六腑又舔又摩,在我終於忍竣不住強烈作嘔後,那感覺嘎然消失,只留下活生生回蕩在我腦中的餘悸。

  「思樺,看著天空。」蝶羽用命令式的口吻唆使我。

  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頭轉上去,發現灰藍的天色在視線中時而多彩時而黑白,只隱隱約約知道太陽光不是那樣強了、大地不再晴空萬里,只剩冷冷的雲翳,冷冷地傲視萬物。

  「妳要試著找尋自己的訊息、屬於自己的東西。」蝶羽的雙眼微瞇,好似個先知,但我卻沒有辦法認真思考她帶給我的訊息,更無從分辨她究竟是不是故意要用這些簡單的話語使我困惑。

  蝶羽,妳要走了嗎……?我意識不能清楚,眼前的影像也模模糊糊顛三倒四,最清晰的只有蝶羽背上開展的翅膀,我感覺到是那些圓點帶動那雙羽翼奮力鼓振。

  我虛弱地撐起身子,蝶羽已經轉身背向我,準備往天空翱翔,我伸手撕下她羽翼上的一小片,我希望蝶羽無法飛翔,希望她能留下來,而她卻不以為意,展開翅膀,身體逐漸騰空。

  「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比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重要多了。」離開教室外的欄杆樓臺,蝶羽轉向我,抽抽嘴角,很冷漠地掃我一眼,接著翅膀又積極地將她拉離地面。在我手中的那一小片斷羽有著一顆小小的藍點,倏然跳離我的掌握,在我鼻尖前氣急敗壞地張展舞動,彷彿在指責我的不是。在蝶羽沒入雲翳後,即癱在我手上一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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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文老師墊著高腳板凳在墨綠色的黑板上畫了好多白色的格子,一行一行交錯不連貫,讓我想起以前陽台改建時掉漆牆壁裡交疊的磚塊。從老師走進來到現在已經畫了十五分鐘,一聲不吭,也不找人幫忙甚至說句話管管秩序,因此台下同學吵得把窗戶和牆壁都震出裂痕,她仍充耳不聞。

  我轉頭看見大嘴和阿葆拿起早上從餐廳買來的白饅頭撕成一小塊一小塊互丟﹔水母的隱形眼鏡滑到地上被自己踩破而哇哇叫﹔後方鐵書櫃裡的雜誌全都被竹竿像投籃那樣一本一本往吊扇擲,惹得被打中的小眉哭了起來,教室裡到處都是雜誌空中解體後的碎片。

  這時候哨音一響,從門外衝進幾個穿黑皮衣戴墨鏡,還拿機關槍的男人,大家全安靜下來乖乖坐好,黑皮衣武裝部隊就不見了。我看見黑板白色磚塊格裡面都寫了五顏六色的英文單字,有爛橘紅、軍綠色、胭脂紅、死魚白和大便黃。

  老師拿出了一個好大的多角體骰子,像水晶球那樣多稜多角的奇怪骰子,每一個切面都寫了一個數字。她宣佈:「我現在開始抽籤,被抽到的人可以上來擲骰子,甩出的點數會帶你到屬於你的單字,然後展開一場旅行。」

  我們開始交頭接耳,覺得這個遊戲實在刺激極了,每個人都為此雀躍不已,甚至舉手嚷著要先玩,而老師只是笑著抽了一隻籤。

  「小狐狸。」老師宣佈。全班一起拍手,肥皂還大聲尖叫起鬨,我們全都懷著羨慕的表情看著小狐狸趾高氣揚地上台,舉起大骰子使盡吃奶的力氣拋到教室後方。

  坐在最後面的阿葆跑上去探頭一看,大叫13,老師便把磁鐵當作棋子,從左上方的黑板跳到十三,然後黏回黑板上,那個字是Candy。這時候,小狐狸的全身變得越來越瘦越來越瘦,被拉到牆角,我們看見他臉色慘白在掙扎,卻沒有人感到恐懼,每個人都咯咯笑,然後我們沒有再看見小狐狸。

  「小狐狸去哪裡了?」我大聲問老師。

  「他什麼時候回來?」坐在我隔壁的小仙也問。

  被這麼一問,其他同學也七嘴八舌地,可是大部分的人表示他們也想和小狐狸一樣趕快消失,真正關心他的好像只有我和小仙。

  而老師還是沒有回答,笑著把骰子拿回前面,又抽了一隻,第二個旅者就是阿明。

  阿明很興奮地拋出骰子,點數是20,這個單字叫做:Sand。於是我們又開始討論,阿明會去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眼看著阿明的身體鑽入講桌的抽屜裡,讓我想到多拉A夢的時光機,而大家都沒有害怕的感覺,依舊鼓譟,期待下一個冒險者出現。

  過了好幾輪,玲玲抽到了Forest,消失在窗戶的門縫裡。小仙抽到FairyTale,整個身體被吸入板擦清潔器的細縫裡。水母則抽到了Silence,我看見一隻黑色的手,從教室後面的垃圾桶伸出來,硬把水母給拖了進去,水母才哇哇慘叫到一半就不見了。

  我不再覺得興致勃勃,我想是因為自己身邊的好朋友一個個不見了,開始認為這個遊戲實在是無聊透頂,為什麼大家都不關心那些消失的同學?我很想跑出門外或是大吼一聲叫別人不要玩,可是我整個身子像是被黏在椅子上跑也跑不掉,班上震耳欲聾的聲音更讓我沒有辦法阻止一切。

  這時候老師叫起我的名字,我不由自主地跳起來,機械性地走上去,接過骰子的那剎那,我好像看見黑板上每個單字都在對我招手,使出渾身解數想讓骰子停在可以跳到它的點數。

  我像是在洩恨一樣把骰子狠狠往老師那邊拋,老師沒有被打到,骰子轉個不停,最後停下來,我的號碼是15。老師拿著磁鐵跳到一個叫做Fantasy的單字。

  在我才剛辨認出那個單字時,天花板的日光燈破了一個好大的黑洞,沒有水銀流出來,我像是被真空吸塵器抽走的小紙片那樣,啪啦一聲被拉進去,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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