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502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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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欸,邱向筠,妳剛還沒說妳為什麼會一個人在涼亭那邊跟野貓糾纏不清啊?」劉皓威整理好東西,轉回頭問我:「下午妳不是去找楊清磊了嗎?」

  「我是去找了……」我說得好無力。

  「有找到他嗎?」劉皓威用放在日式木桌上的左手撐著頭,擠擠眉毛想了想

  「當然有啊。」

  「然後怎樣?妳也賞了他一巴掌嗎?」

  「怎麼可能啊?傻孩子!」我的手掌輕輕打了劉皓威的額頭一下,「他是楊清磊耶!雖然說我星期四意氣用事揍了他肚子一拳,但這是因為被小喬所逼,所以不能認列!」

  「那你們聊得還愉快嗎?」

  「他……他說要跟我在一起。」

  「啊?!」劉皓威聽到這隨即杏眼圓睜:「所以妳一高興就把他吃了?」

  「吃你個大頭啦!你可以再白痴一點啊劉皓威!」我惡狠狠地給他一記衛生眼:「我說讓我考慮一下,後面的課就全翹了,我想說一個人去散散心,整理一下情緒。」

  「他都提出了妳還要考慮嗎?不是哈他……喔,不是、不是喜歡他很久了嗎?」劉皓威對於我喜歡楊清磊的事情略知一點。「聽起來真不像妳的作風啊大姐!」

  「誰知道啊?」我聳聳肩,仍舊理不出頭緒。「所以就搭公車出去,晃了一圈又回來,回來肚子也餓了,所以就買點東西在湖邊吃,沒想到就下大雨啦!」

  「這樣喔?」劉皓威歪著頭想了想:「那妳只吃了半個蔥抓餅不餓嗎?」

  「廢話當然餓啊!」我扁兮兮的胃馬上被他的問題喚得咕嚕咕嚕作響,等一下,為什麼我覺得這套邏輯不太正常……「不對,你怎麼知道?」

  「啊?什麼?」他還在裝傻。

  「你怎麼知道我吃的是蔥抓餅!」

  「啊!」沒神經的劉皓威這才想到自己禍從口出,率真的程度堪稱一絕。

  「還啊什麼啊!你在一直躲後面偷看我對不對?」我簡直氣得咬牙切齒,揪住他問:「既然看到落難的柔弱女子在大雨中被困在亭子裡,還杵在後面看好戲是看什麼意思的?」

  「喔,我想說搞不好妳是在靜思神遊啊!要是這麼過去拉妳一把,害妳靈魂出竅或是走火入魔那我不就要負全責嗎?」劉皓威狡辯得很無辜。

  「你是白痴嗎?最好是我會走火入魔!」

  用這什麼鬼成語啊?資訊系的國文素養難道都只來自武俠小說嗎?

  「我是說真的,我在那邊猶豫很久,想著要不要伸出援手。計算了全部顯性和隱性的損益與成本利得,雖然……最後的結果可能會血本無歸,但還是決定走過去伸出援手,只不過那時候妳已經走過來洗傷口,所以……」

  「你這個大笨蛋─────!!」我扯開嗓門對他大吼,唉,沒想到只是生個氣也會消耗體能,肚子又開始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劉皓威被我吼得只剩呆滯低鳴的份兒,沒完沒了的,等他呻吟結束後還煞有其事地甩甩頭,重新把眼神對在我視線上。「好了,我要來解救妳了。」

  「謝謝你喔。」我冷冷地苦笑,感到渾身無力:「都已經受傷了還要你來解救嗎?剛才竟然還拿過期的雙氧水幫我擦藥!你有沒有良心啊。」

  「那是過期的啊?」劉皓威大驚,轉身重新把急救箱打開,定睛仔細看瓶身上的有效期限:「真的耶!不過既然還能夠起消毒作用,表示沒過期嘛!妳就快別這麼擔心了。」

  劉皓威走到社窩的一角,跪在巧拼地板上東翻西找,我才發現那邊有個不起眼的小冰箱。他從裡面拿出一個紙盒,端回來放在木桌上。

  「這是什麼?」

  「蛋糕。」他揚揚眉毛,突然變得很識相:「妳不是餓了嗎?吃一點吧!」

  「可是現在都……」我看看手錶,九點:「這麼晚了還吃蛋糕會胖。」

  「沒關係啦!下午茶社專門研究低熱量的點心,請放心食用。」劉皓威說著,便輕輕掀開盒蓋,露出一個手工極為精巧的草莓慕斯蛋糕,簡直像放在蛋糕店透明櫥窗中保鮮的商品般專業美觀。

  「哇!這是……這就是你們社團在作的東西?」我不禁發出由衷的驚嘆,這蛋糕看起來真是垂涎欲滴。下午茶社實在是太偉大、太幸福了!

  「沒、錯!」劉皓威揚起嘴角、點點頭。

  「那這個、這個……這是你作的?」騙人騙人騙人!

  「是~」他還刻意拉長尾音。

  「騙肖──」我的『欸』字還沒落下,社窩的鋁門突然發出被打開的響聲。止住話的我下意識回頭,進來社團的是一個抱著三本原文書、戴著銀框眼鏡、身材清瘦的女孩,看起來非常氣質文靜。

  「咦?妳是?」女孩說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媽呀,怎麼有女生說起話來可以柔成這樣?要是男孩子聽見她的聲音,大概早已傾倒半數以上。

  我還在為女孩茵柔的聲音恍神,愣在原處,完全無法作聲應答。

  「阿皓?這麼晚你還在啊?」女孩注意到劉皓威的存在。脫掉鞋抱著書走進來,放了兩本課本在書櫃裡,轉身問:「這是你的朋友嗎?」

  「她是我的合夥人。」劉皓威打趣地說。

  合、合你個頭啦!誰是你的合夥人?你有病啊劉皓威。

  「合夥人?阿皓你在作直銷嗎?」女孩納悶地反問。

  「哎喲該怎麼解釋,總而言之就是一種非……非實質名目的利益合作關係!就是呢,呃,我幫她追男生,她──啊!!!」劉皓威話說到一半突然慘叫起來,因為我朝著他的手臂狠狠就是一擰。

  「嗯?」

  「沒事!」我客套地笑了笑。

  「欸?」女孩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蛋糕:「阿皓,你幹嘛拿我的蛋糕?」

  「啊?這是妳的啊?」劉皓威尷尬地抓抓頭,「我分不出來。」

  「少來了!你作的分明是用那個咖啡色的盒子裝的啊!」女孩皺皺眉頭,蓋上盒蓋,將蛋糕放回冰箱,又從冰箱拿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紙盒,掀開。

  這……

  映入眼簾的也是一個蛋糕,雖然食材與款式幾乎與剛才的草莓蛋糕如出一轍,然而它的作工卻粗糙得令人不敢恭維,雖然形狀是極為罕見的正方形,但仍是可以感覺到這似乎是塑製圓形蛋糕失敗只好將就轉換跑道,被利刃切邊、重生改造的作品。

  「全部的人只有你的蛋糕是方的,哪有可能分不出來!」女孩說著,彎身準備穿回皮鞋。「我晚點還有事情,我先走囉!」

  「欸?妳才剛來耶,這麼快就要走啦?」

  「嗯,你們慢慢聊啦!」女孩拉開社窩的鋁門:「掰掰!」

  「不好意思,被拆穿了。」劉皓威聳聳肩膀苦笑,指著桌上的方形蛋糕:「總而言之,請相信這是一個好吃的蛋糕,請慢用吧。」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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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直接給楊清磊答覆,縱使他對我提出史料未及的交往請求。也許我是被筱文的那堆惡女守則潛移默化,也可能是玻璃鞋砸碎後讓我徹底頓悟到矜持的必要。

  總之,我一個人回到寢室,整顆頭像是被期中考榨乾腦漿似的輕飄飄,襪子也沒脫就爬上床舖,坐在電腦前。望著MSN,大部分的人不是沒上線就是離開,我移動滑鼠到楊清磊的名字上,輕輕地點下封鎖鍵。

  我並不懂自己幹嘛這麼鑽牛角尖,好像楊清磊是螢光幕上才看得見的偶像,只適合崇拜,談起戀愛未免太不真實。我以為自己會開心到昏倒,取而代之的卻是龜毛的遲疑。唉,怎麼解釋這些?

  不管了,先封鎖,等筱文回寢室再問她。

  現在宿舍空蕩蕩的,睡到中午的夜貓子也都跑去上課了,整層樓除了我,半個鬼影子也沒有。翹掉了歷史,接在後面的國文也不想上了,只想到被陌生臉孔填塞的地方躲起來。

  於是拋棄了手機和厚重的課本,從背包摸出錢包、換上輕便的手提包、套上風衣就離開宿舍。走出校門搭上擁有質數號碼的公車,在搖晃成迷的車窗視野中,默默地反芻與拼湊最近幾個星期亂七八糟的事件。

  我深深吸口氣,聞到老舊公車內詭譎的霉味,想要大吼大叫。

  最後我靠在公車臭酸掉的椅墊上睡著,哪兒也沒去,再度睜眼時天已經暗下,公車在熱鬧的東區拐了好大的彎,在逐漸明亮的建築光點中慢慢返回學校。

  我提早一個站牌刷票下車,踩著骯髒的人行道地磚徐徐散步,鼓起勇氣走進宵夜街的領域。

  如果是平常到宵夜街,一定會買一大袋滷味大快朵頤,而今天我卻只是在最外圈的店家買個蔥抓餅,趁著吃晚餐的學生人潮還沒散去,沿著圍牆走好長一段路繞到後門人工湖旁邊的小亭子,想獨自安靜。

  蔥抓餅吃到一半,天空突然滴滴答答下起雨來,雨勢在半分鐘內直接從毛毛雨躍升到驟雨,我也懶得管那麼多,反正社辦大樓就在亭子後面,如果涼亭裡面都遭殃,了不起換個屋頂躲雨就是了。應該不會下太久吧?

  這麼想的當兒,我的小腿肚被某樣東西隔著牛仔褲無意間擦掠。我低下頭往椅子腳看,發現是一隻貓咪。牠被淋得濕搭搭,和我亂無頭緒的心情一樣找不到容身的角落。

  貓咪靈巧地跳到我身旁椅面上,我騰出右手撫摸牠的背毛,牠一步步爬到我的腿上,我嚇得想起身,抽離摸順背毛的手掌,牠凝視正前方半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我的左手背上,張牙舞爪朝我的手背一股勁亂抓。

  「啊!!!!!」我放開蔥抓餅的紙袋,裡頭已經空空如也。左手背湧上撕裂般的痛楚,銜走蔥抓餅的貓咪不見蹤影。難道今天跟楊清磊告白成功,就得用掉我整個月的好運氣嗎?雖然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但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吧?

  剛才那是野貓,爪子上會不會藏污納垢啊?

  現在大雨滂沱,而且這麼晚醫務中心會開嗎?更重要的是,我從入學到現在為止,根本不知道學校的醫務中心到底在哪啊!

  看著手背上的幾道爪印,我在雨點朦朧中發現社辦大樓側門的女廁標示牌。不管怎樣,先把傷口小心洗乾淨,再想其他辦法好了。

  「欸?怎麼只有妳一個?」

  「啊?」正在沖洗傷口的我回頭,是劉皓威。

  救星!救星!哎,要是劉皓威早個半分鐘到,別說是抓傷了,剩下那一半的蔥抓餅都可以安然無恙。

  「我剛去社窩放東西,妳怎麼了?一直洗手?」

  「這個……」我可憐兮兮地亮出左手背給他看。

  「怎麼啊?」可惜光線不足,加上我遮住光源,讓劉皓威似乎怎麼也看不清楚。他莽莽撞撞地就把我的手抓過去仔細研究,大拇指恰好狠狠掐到傷口。

  「啊───」我放聲尖叫。「你……你壓到傷口了。那是貓抓的。」

  「耶?」劉皓威趕緊放手,轉頭問:「妳是什麼社的?幾樓啊?」

  「我沒參加社團。」我說,「只是純粹躲雨。」

  「那……妳跟我去社窩吧,我幫妳擦藥。」劉皓威說著,就走進社辦大樓聯誼廳,按住剛抵達一樓的電梯,「走吧!」

  「真的沒關係嗎?」

  「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扭捏捏的?」他很是好奇。

  「我哪有。」

  「而且剛剛一副快要哭的樣子。」

  「哪有啊?」我板起面孔嚇唬他:「我只是禮貌性問一下啊!」

  「反正社窩本來就沒什麼人,妳來沒差啦。」他聳聳肩。

  電梯在五樓打住,我跟著劉皓威走,他的腳步停駐在一間烏漆嘛黑的社窩門口,掏出鑰匙扭開門打開燈。裡面沒什麼社團資產,只有巧拼地板、大櫃子之類的基本配備。

  「為什麼你們社窩沒有牌子?你到底是什麼社的?」

  從如此陽春的擺設,根本判斷不出這個社團的性質。

  「快要倒掉的下午茶研究社。因為我把社牌弄丟了。」劉皓威吐吐舌頭,脫掉鞋子進去,打開大鐵櫃,從裡面翻出一只急救箱,把和式小木桌拉過來,打開急救箱:「手伸出來吧!」

  「喔。」也許是疲憊交加,我沒有多餘的力氣抬槓。

  「是雙氧水,妳忍一下吧。」

  「我知道啦。」

  劉皓威用有點生鏽的聶子夾著脫脂棉,打開雙氧水瓶蓋、倒過來輕擠皮瓶身,不料雙氧水沒沾濕棉花,直接滴到我的傷口上,產生可怕的消毒作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噢────!」不行,要是這麼一叫出來,日後肯定會被劉皓威恥笑。衝著這點,我咬牙,只發出一點聲音,右手緊緊握拳。

  劉皓威你這個渾蛋給我記住!啊啊啊啊啊!

  「喂,我自己來就好。」

  我把聶子搶到手,輕輕地為傷口消毒,再擦上優碘。最後全部蓋緊瓶蓋,一一將它們歸回原位。就在歸位的動作進行時,我微微察覺到不太對勁的蹊蹺。於是將那兩瓶藥水取出來看個仔細,發現那兩瓶藥水上,都寫著可怕的字樣。

  『有效期限2001年3月30日止』。

  放完寒假回來的新學期是九十三學年度第二學期,又稱西元2005年。

  劉皓威你這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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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怔怔地盯著神色自若的楊清磊,全身彷彿觸電般佇在原處無法回神。直到低著頭的楊清磊又稍微抬眼看看我,「妳一直站在那裡腳不會酸嗎?」口氣依舊是可有可無、冷冰冰地。

  「喔,那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話脫口說出的那瞬間,我頓時覺得自己蠢得丟人,這樣的問題不但立刻劃清楚我和楊清磊相去甚遠的優劣,何況這對楊清磊而言,根本就是一種期盼憐憫的乞求。整體表現只有「自投羅網」四個字可以形容。

  「可以啊,為什麼不行?」楊清磊似笑非笑,很直接轉移話題:「妳跟劉皓威很熟嗎?」

  「一點都不熟。」我說完,想起劉皓威適才的舉動,罪惡感與矛盾讓胸口隱隱作痛。我挪開放在楊清磊身上的視線,找到另一個舒服的角落擺放,才改口:「只是因為抽學伴的關係。喔,我是公關。」

  「不過很少有公關會像哥兒們一樣打鬧。」

  「哎喲,那是他愛耍白痴啦,因為把柄抓在他手上所以常被他銃康。」

  「什麼把柄?」

  「喔就是──」話甫出口的我想到情況不對,硬生生把後半段全部嚥回去。就是不小心讓他知道我喜歡你的把柄啊。

  「是?」

  「不能說。」

  該死,什麼鳥答案啊?

  邱向筠妳這個大豬頭,妳難道不知道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嗎?

  「為什麼不能說?」

  「喔不是不能說啦,是沒事。」唉,亡羊補牢好像於事無補,只能怪自己太笨,每次講話不經大腦、遇見喜歡的人就糟蹋掉一堆好機會。

  「對了,我問妳一件事。」

  「嗯?」

  「星期四我記得──」

  「不要跟我說那個!!!」一提到星期四在籃球場不堪回首的糗事,我不顧現在是上課時段,就在樓梯間摀緊耳朵,扯開嗓門就是放聲大叫。連楊清磊都被我嚇得一愣一愣的。完蛋了完蛋了,難怪他不進教室硬要把我約出來,果然他還是耿耿於懷。

  「噓。」楊清磊用他大大的手掌摀住我的嘴巴,另一手輕輕按在我肩上,只保留眼睛的部分好讓我盯著他瞧。

  時間凍結了嗎?我錯愕地連眨兩下眼睛,楊清磊沒有說話,定定地與我四目交會凝視我,我突然難以接受距離的驟變,情感建立得太牽強,心也太遙遠,眼神的匯聚卻密不可分,壓迫得我好想逃。

  我喜歡他不是嗎?

  這是夢寐以求的童話情境,不住的顫抖卻非因為驚喜,而是恐懼。

  好困惑,所以卻步,在溫柔的迷惑裡無法橫下心轉身逃開,只有被動地逆來順受。愛情原來不是兩情相悅這麼簡單。原來,任何形式的溫柔,都會讓人痛得想掉淚。

  我好想知道該怎麼辦。

  然後我的腦海閃過了一張臉孔,毫無預警在我接收後即刻消失,躲進一個灰暗的轉角後就杳無音訊,只剩我在原處被遺忘。

  「楊清磊。」我低下頭迴避他那對好看的瞳孔。

  如果我本來就不是楊清磊的灰姑娘,那現在把玻璃鞋砸個希巴爛,對我而言也沒什麼損失。

  「嗯?」他的臉上沒有表清,聲調卻軟了。

  「我喜歡你!不管我和你之間到底有多少可能,我都要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好喜歡你比誰都還要喜歡你!」我強捺住灼燙的胸口,從耳朵上剛放下的雙手好想擁抱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我索性捧住他的臉頰,用雙唇緊緊貼住他微張的嘴唇,像是要解放全身一切力氣似的親吻楊清磊。

  楊清磊回應了我的吻,溫熱的雙手循著我放在他雙頰上的手,緊緊捉握住久久沒有放開。

  「我知道。」最後他這樣說。

  無助的我只聽見玻璃鞋被砸碎的聲響,下課鐘打了。

  楊清磊握緊我的左手,在這時我奢望的卻只是一個擁抱。但恐怕是要不到了。我一直害怕自己會再想起剛才閃過腦海的臉孔,只好繼續瞪著楊清磊看,強迫自己把他的輪廓填充無盡的空虛。

  你知道了。

  那你喜歡我嗎?

  算了我什麼都不想管,現在我只想喜歡你,讓我一個人喜歡你也沒關係,只要你不討厭我就可以了楊清磊,讓我喜歡你就好,這樣可以嗎?

  「我們在一起吧。」

  楊清磊吁出一口很悶的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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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除了心臟狂跳,我說起話來卻異常冷靜。

  「妳幹嘛僵在這裡?快去啊。」劉皓威拆開鋁箔包飲料,插上吸管。

  廢話還用你說,我也知道要趕快去找楊清磊啊,可是我的腳現在不聽使喚是怎麼回事?媽呀,誰來救救我!站不起來了啦!

  「可是……」我簡直快哭了,「我站不起來!」

  「啊?難道妳高興到中風了?」

  「中風你個頭啦!是我腳……好像,好像抽筋了啦!」

  我感覺小腿肚肌肉一陣抽痛。見鬼了,這種事情不是早上醒來翻身掙扎才會發生的意外嗎?好死不死偏偏在我急著翹走的情況下出現!追求一個愛情有必要搞得這麼坎坷嗎?

  「放輕鬆,放輕鬆,慢慢轉一轉……」

  「喔,好。」我強忍住眼淚,乖乖照著劉皓威說的作。

  「舔一舔,再泡一泡牛奶……」

  等我伸出舌頭準備要舔,才發現自己被騙了,隨即收回舌頭、板起臉怒斥:「銬!你耍我啊?」

  「笨蛋是沒有權力怪別人的。」劉皓威抱著肚子大笑。

  「你去死啦!」

  我忍不住動手狠狠拍他的右臂,迅速收拾好東西,發現自己的腿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可以移動,趁著教授轉頭寫板書,抓著包包趕緊閃人。

  「喉~翹課!」劉皓威故意用我聽得見的氣音舉發我。

  我這時完全顧不了是否會有腳步聲,加快步伐就準備往門口衝,想不到小腿肚竟然又發出尚未完全癒合的餘痛,一個不留神沒站穩腳,揹在肩膀上的書包帶勾到椅背,「磅」一聲把我拉回去,腰際不偏不倚地撞在桌角上!

  「兀!」我閉緊嘴硬生生把喊叫聲吞回去,深怕打草驚蛇。然而整個人摔翻在地上,造成巨大聲響。

  「自首無罪,抓到雙倍。」教授宏亮的聲音傳遍教室各處。

  銬,為什麼我總是這麼倒楣?我躲在角落旁的桌椅下,後門近在咫尺,教授卻緊迫釘人!如果現在自首,無異是承認自己明目張膽翹課的行徑,怎麼可能會無罪。

  「教授對不起。」劉皓威站起身來,為我頂下全部的罪惡,完全不是平常耍無腦的吊啷噹模樣,「剛剛的噪音是我發出來的,不好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劉皓威。」

  「劉皓……」教授拿起修課名單,重新推了推眼鏡定睛瞧,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鋼筆轉了轉,準備要記下劉皓威為我頂的惡行惡狀:「你是哪個系的?幾號?」

  「資訊系,三十七號。」

  「……劉皓威。唷!常常沒到,以後小心點啊。」

  銬,教授真的低下頭,在他的欄位上作記號!而仍舊躲在桌子下的我完全不敢起身自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劉皓威幫我頂罪。

  教授登記好後,把名單夾回文件夾,轉回身繼續寫板書,我卻因為過度愧疚而僵佇在原處,不知道該不該逃跑。

  「快走啦!」劉皓威用氣音跟我說。

  「……喔,掰。」

  有了他的批准,我謹慎地站起身來,小心翼翼打開後門,迅速閃身出去,再輕巧無聲關門,雖然已經安全逃離,我卻不太坦適地從窗戶往內瞄,劉皓威朝我揚個嘴角、偷偷揮個手。

  媽的,這下子我欠了你一個大人情,憑他那種愛耍賤的個性,真不知道日後要償還的代價有多大。唉唉唉,劉皓威你可別卯起來耍狠放高利貸呀!

  我搭上電梯,盯著緩慢跳動的數字終於來到頂樓,再拐彎兒繞到這棟大樓最側邊的樓梯間,雖然沒看見人,但隱隱約約嗅到菸味。

  記得剛上大學,每每經過樓梯間、校園外側看見抽菸的男孩子,我總是嫌惡地皺著眉頭然後加快步伐離去,希望有天在學校裡能呼吸到乾淨新鮮的空氣。然而,當我有一天赫然在樓梯間發現享受吞雲吐霧之樂的楊清磊,竟然漸漸地不再那麼嫌惡抽菸人。

  我依憑直覺,踩著樓梯往更上方走。

  在一個轉彎後,視線內出現半坐在樓梯扶手木上的楊清磊,與駐足的我相距九級樓梯。他的黑色背包瑟縮在遙遠的角落,軟趴趴地扭曲著無法挺立,我只聞到厚重得令人無法喘息的菸味,心跳再度加快。

  我望著在我前方不遠處的楊清磊,頓時全身發冷開始顫抖。

  我喜歡他,好喜歡他。

  「嗨。」楊清磊轉個手腕,拈熄夾在指間的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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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星期二歷史課和楊清磊說好要坐在一起聊天的約定,我一直滿懷期待盼著望著,除了星期四練球的偷拍被撞見之外,這幾天我和楊清磊在校園裡異常地頻繁不期而遇,不過筱文卻總是遠遠見到楊清磊走過來就拉我繞道遠行。

  「筱文,妳幹嘛啊?快遲到了啦!」被強拉到回頭路的我,東走西顧。「而且楊清磊他……他在那邊欸,他一定看見我了!」

  「哎喲,少囉唆!趕快閃人!」筱文手上抱著兩本厚重的原文書,肩膀上還懸著包包,踩著細跟涼鞋飛快疾奔的樣子看得我心驚肉跳,真怕一個閃失她就會扭到腳踝。

  「到底是怎樣啦?為什麼看到楊清磊就要跑?」我進到教室,仍是不解。

  「傻傻的,這叫作欲擒故縱!對於楊清磊這種只要使使眼色就會有女孩子貼過來的男生,妳常常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漸漸地他就看膩了,哪還會期待星期二的歷史課?」

  「喔,還有這種逆向操作啊。」我恍然大悟。

  終於盼到星期二下午,我準時進教室,楊清磊還沒到。

  我隨便在後排挑了個位置入座,攤開筆記本準備要上課,還特別遵照筱文的吩咐,不管怎樣就是不要聽到誰開門就往教室那邊巴過去,所以死低著頭。

  等教授進來開始說明這學期的報告細節,有道人影從我眼角餘光閃過,慢慢接近我旁邊的座位,雖然緊張,我仍舊是強作鎮定,佯裝專心聽課。

  來者很率性地把包包丟在空位前面的空椅子上,十足酷樣讓我打從心底確定那就是楊清磊。然後再按照筱文為我安排的策略,故作冷漠地皺眉頭抬起目光,對上去!

  一張熟悉的臉孔模仿我蹙起額頭。

  「唔!」我嚇得往後仰。

  「妳這什麼表情?」劉皓威說。

  「你管我。」我把視線移回講台上,繼續抄筆記。劉皓威卻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來,我在心中按叫不妙,那這樣楊清磊進來要坐哪裡?先前筱文的努力和這一個禮拜為了欲擒故縱而東躲西藏的相思之苦,不就前功盡棄了?

  我用手肘撞了撞劉皓威。

  「怎樣?」

  「你幹嘛每次都要坐我旁邊?」

  「不行嗎?」

  「不行。」我嘟著嘴耍彆扭。

  「為什麼不行?這有排位子嗎?」劉皓威納悶起來。

  「……我要換位子。」左邊兩排沒人,好,鎖定目標移動。

  我才整理好桌上的東西要起身,劉皓威也學我站起來。由於兩個人同時站起來,老舊的椅子發出巨大聲響,讓教授好奇地往我們這邊直直看過來,我只好明哲保身選擇坐下。

  「你到底想幹嘛啊?我換位子你也跟著換!」

  「哎喲,上課就是要兩個人坐在一起聊天才好玩嘛!」

  「這樣啊。」我也知道要兩個人坐在一起才好玩,不過小姐我現在只想跟別人坐在一起聊天,你就不能識相點嗎?笨蛋!

  就在我和劉皓威僵持不下時,在左邊的教室後門窗戶,出現一道俊俏的身影。

  「啊──」我努力控制聲量表達自己的喜出望外,才講出第一個發語詞就被劉皓威摀住嘴,我一邊掙扎一邊瞪著窗外,只見楊清磊望著教室內部四處搜尋,過了很久才發現我坐在劉皓威身邊,而且以一種非常曖昧的姿勢被劉皓威俘虜。

  楊清磊你還發什麼愣?快進來救我啊!

  我死命掙扎,終於扳開劉皓威的手,這時再看教室後門,楊清磊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剛才幹嘛啦!楊清磊在外面耶!」

  「咦,是喔?」劉皓威轉頭瞥了瞥,攤開手:「沒有啊!」

  「就是剛才走的啊!吼,我跟他約好這堂課要坐在一起說話的,都是你啦!他一定是看到你在我旁邊,就不想進來了啦,你這個笨蛋!」我不高興地發牢騷。

  「沒關係啦,他如果存心想找妳,等下就會想辦法了。」劉皓威說到這,在我們周圍不遠處隱約傳來手機震動的微弱聲響。

  劉皓威伸長手臂,把他的背包抓過來,掏出手機看簡訊。

  「妳看,這不就是了嗎?」劉皓威把簡訊亮給我看。

  『叫你旁邊的女生到頂樓找我。』

  「……咦?」

  我搶過手機,再將簡訊往下一頁翻動,雖然發訊人沒被劉皓威設入通訊錄中,我卻看見一串熟悉的數字。那是,楊清磊的手機號碼。

  我很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臟劇烈作響,快到無法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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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命地朝著反方向跑離,毫無目的,一心只想要閃得遠遠地,別讓任何人看見。

  為什麼大一下才剛開始就這麼倒楣?

  好不容易終於有機會認識楊清磊,卻被劉皓威那個混蛋扯後腿,這也就算了,剛才難得跟楊清磊近距離接觸說話,不但有小喬從中作梗,我竟然不攻自破賞楊清磊一拳。

  雖然楊清磊最近似乎對潑辣女有興趣,但說實在的,這個世界上有哪個男生會希望成天被女孩子打爽的,男友當成這副德行還真是悲哀極了。

  唉,怎麼辦……

  算了,轉念一想,能拍到這些照片,受這麼點苦又算什麼?

  我漸漸慢下腳步,發現棒球操場邊樹下的椅子有空位,便過去休息。拿起相機,準備檢視方才偷拍的豐碩成果,沒想到數位相機螢幕卻是漆黑。

  咦?沒電了嗎?

  不對啊,螢幕邊上的白字樣都還在。

  我轉到相機側邊,沒錯啊!我已經在相片瀏覽模式了,怎麼會一張相片都看不到?我趕忙按了按左右鍵,螢幕上還是沒有任何變動。

  不會是……

  我想起剛才與小喬的相機爭奪戰。

  『我看完了,還妳謝謝。』

  難道是小喬趁亂把全部的照片一口氣刪掉了?所以看照片根本只是個幌子?她的只打算把我的照片全都刪乾淨,連筱文之前的幾張自拍照片都殺得片甲不留!

  太過分!太過分了!

  我緊緊抓著相機,頓時覺得好想哭好委屈,一股無力感油然而升,小喬那副小人得逞的嘴臉在腦海揮之不去,楊清磊的錯愕驚訝更深深地刺痛我的胸口……

  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寢室,沒開燈,筱文琇玲她們都不曉得跑到哪去了,看樣子是上完課書本隨手放著,就急急忙忙出門去了。這也不能怪她們,誰叫我每星期四晚上都為了看楊清磊,擅自脫隊,等她們回寢室也只能眼巴巴地聽她們說今天去哪有什麼好玩。

  我翻翻手機電話簿,找到琇玲的名字,打電話的念頭已經消減大半。摸摸扁兮兮的肚子,想到自己一頭熱翹課去拍照,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餐,便把相機放回筱文抽屜,換件衣服,慢慢晃到校外的大街上。

  人潮洶湧的商圈擠得水洩不通,望著來來往往的好幾雙眼睛,我漸漸不自覺地低下頭,盯著形形色色的鞋子盲目前行,被人推推擠擠跌跌撞撞的,最後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租書店招牌。

  由於平常和琇玲她們來這都是逛街玩樂、吃吃喝喝的,加上這間店位於二樓,狹窄的樓梯非常隱密,以致於我從來就沒注意過這兒有租書店。

  一看見租書店的招牌,中學時代放長假看小說打發時間的回憶轉瞬間湧上心頭,當目光在書架上游移,向左、向右,對書本的拿取猶豫不決時,那種悠緩簡直是棒透了,縱使是公式化的情節,對於消煩解悶卻非常有幫助。

  既然發現了,就租幾本書回去看吧。

  我開心地踩上階梯,走進店門,小小的店舖羅列著書櫃,我很快找到言情小說藏書架,尋找起高中時代熟悉的作者筆名。

  由於店面場地不大,很多租書店為了節省空間,都會在書櫃上再加裝一個滑動型的書櫃,藉以裝下兩倍的藏書。我左手抓著書櫃,仔細注意內櫃的書名,很順手就將外櫃往左邊推去,繼續查看被展露出來的左半邊。

  看到一半,外櫃又被推回來,輕輕碰到我的肩膀。

  我這才注意到原來書櫃左邊也有人,正和我一樣埋頭挖書。

  我輕輕將外櫃朝左邊推,基於禮貌起見,我施壓的力道非常小。才看沒兩秒,視線硬生生被截斷。對方以一種非常不客氣的速度把外櫃狠狠地推過來。

  我惡狠狠地瞪了那道彎腰埋頭的身影。只見她穿著運動長褲,外面罩一件白色薄襯衫,看不到臉。

  搞什麼呀?不過是租個書,幹嘛破壞租書店的一團和氣?

  我再小心翼翼地將書櫃往左推,試圖不驚動對方,對方卻又狠狠把書櫃推過來,被我半途攔截。

  「妳玩夠了沒啊?」對方把書櫃拉回去,沒好氣地問。

  欸?這聲音怎麼怪耳熟的?

  「是……是妳?」我驚訝得睜大眼。

  這位驕縱惡毒的女生,正是與我冤家路窄的小喬!

  「妳幹什麼?讓我專心找本書都不行嗎?」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吧?」我一手搭在書櫃隔板上,示出敵意。

  想抬槓嗎?難道我還怕妳不成!

  既然碰頭了,那就順便把刪照片的那筆帳一起討回來!真是欺人太甚。不過說也奇怪,她不是在練球嗎?怎麼還有閒功夫跑出來租書,哼,看來她也沒有多認真嘛。

  「我管妳,我要找書。」小喬彎身想把外櫃挪開,被我死命抵擋,讓她推也推不動,明明氣得牙癢癢,還裝出一副淚眼汪汪楚楚可憐的樣子:「妳到底想怎樣?」

  「妳先告訴我,為什麼要刪掉那些照片?」我提高下巴,跩跩地反問。虛假的女人,想耍狠還要拐彎抹角出老千。一個字,賤!

  「照片被刪掉了?」

  「妳還裝!」

  「喔,難怪螢幕黑漆漆的,大概是我不小心按到Format了。」

  「妳少來,看個照片好端端的,怎麼會『不小心』按到?」

  她被逼急了,試圖模糊焦點:「妳偷拍,有錯在先!」

  「我想拍什麼是我的自由,而且球場是公眾場地,誰經過都看得到,我又沒有侵犯隱私權。」拍照片只是我自己想收藏,妳管得著嗎?

  看見小喬氣鼓鼓的樣子,讓我內心的怒火撲滅大半。

  此刻的她卯足力氣,猛力將書櫃朝我甩來,毫無戒備的我還把右手搭在書櫃上,只見書櫃轟隆隆地衝過來,撞上我的手,轉瞬間夾住我的手掌,發出辣辣麻麻的痛楚。

  「啊!!!!!!」我抽出手掌,覺得整隻手都被強大的襲擊弄得嗡嗡作響,通紅的手咆哮似的在發抖。

  銬銬銬銬銬,被書櫃夾到竟然這麼痛!

  「我不找書了,今天就讓妳看個夠!」小喬雖然餘怒未消,卻仍刻意給我一道勝利的微笑,昂首闊步走出租書店。

  我今天到底在倒楣個什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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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四晚上六點,我翹掉企管課的最後一堂,揹著包包,悄悄地離開管理學院,以著悠閒緩慢的速度穿越操場跑道,春季的天色仍然暗得很快,廣闊的天空被潑成一片紫。

  水泥地室外球場正燈火通明。

  星期四晚上是資訊系籃的練球時間。在上學期新生盃得知楊清磊參加系籃,我就經常翹掉企管溜來球場,只為了多看楊清磊幾眼。

  今天除了看他練球的例行公事外,另一方面鑒於楊清磊在球隊太過低調,導致我在網路相簿搜尋系統中竟然找不到一張像樣的獨照,我終於在昨晚鼓起勇氣,向筱文借了數位相機,自己來球場捕捉楊清磊練球的英姿。

  學校的籃球場有個好處,就是天黑以後,沒有光源的場邊會異常昏暗,加上資訊系籃隊長帶隊嚴苛,球員練球非常操,根本就不會有那個美國時間注意有沒有女孩在旁垂涎窺視。

  此外,根據觀察,系籃經理小喬參加的女排練球時間也是星期四晚上,因此她出現在系籃星期四練球的機率趨近於零。讓我可以非常安心地觀望楊清磊。

  我一如往常,走到習慣的角落盤腿坐下,打開筱文的相機,對著球場燈光下飛快舞動的人影試拍幾下,確定亮度夠,才開始搜尋楊清磊的身影……

  唔,他們在折返跑,喔喔喔喔喔!我看見楊清磊了,雖然汗水淋漓,可是可是可是……真是狼狽得超有個性啊!好帥好帥好帥,相機發出的快門聲「卡」、「卡」、「卡」地,把我內心貪婪的愛慕表露無疑。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今天帶相機來真的好幸福,看來過幾天一定要找機會請筱文一頓大餐。

  因為拍得過癮,導致我失去警覺性,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逐漸靠近的人影。等來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嚇一大跳回頭,更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妳在拍什麼照片啊?」

  是小喬,穿著資訊系女排的練習衣站在我面前,只穿著運動短褲的白皙雙腿細瘦到令人嫉妒牙癢癢的境界。她笑咪咪地蹲下來,研究我手上的相機。

  「妳……」我瞠目結舌說不出話,眼見小喬的臉逐漸浮出狡獪的笑容。

  我要鎮定!

  這跟面對楊清磊的那種失態是兩碼子事,不管她和楊清磊有沒有曖昧關係,都算是情敵,面對情敵是不許有失敗可言的。

  「妳是誰啊?我認識妳嗎?」我挑挑眉毛,哼,不熟裝什麼熟。

  「我是他們的經理啊!」小喬裝出甜美天真的聲音,指著球場中央正在練習上籃的男球員。

  「喔,所以呢?」我故作冷漠,拿起相機繼續注視LCD螢幕。

  「所以看見妳在拍照,很想知道是不是攝影高手捕捉到什麼經典畫面,一時好奇就湊過來看看囉!」

  好假!好假好假好假!

  沒關係,要用虛偽做作策略交戰,我就勉為其難配合妳一下。

  「喔,沒什麼啦!妳也知道嘛,經典鏡頭是可遇不可求,何況只是練習呢?我只是在練習而已,沒什麼好看的。」

  「哇!好專業,妳是攝影社的嗎?」

  「有人規定喜歡什麼就要參加什麼社團嗎?」我擺出高姿態。

  「沒有,不過……」小喬的眼睛瞇了瞇,狡猾的雙手火速搶走我手上的相機,把身體轉到另一旁,瀏覽我拍的所有照片:「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既然大家都是喜歡籃球的人,那就讓我看一下嘛!」

  「欸!妳怎麼這樣?還給我!那不是我的相機!」我一急,不顧球場上可能對我們行注目禮的人,立刻撲到小喬身上,伸長手臂奮力想將相機搶回。「快點還我!還我還我還我!」

  「喔喔喔喔喔!妳拍的全都是阿磊耶!」小喬一個翻身趴地,右手持拿相機,左手阻擋在她身後的我,背面防守得滴水不漏。

  「把相機還給我!我根本不認識妳啊,妳走開好不好?」我氣得快瘋了。

  「我看完了,還妳謝謝。」小喬轉身把相機遞還給我,雖然還趴在地上,回眸一笑搭上玲瓏有緻的身材,姿態卻嫵媚得加倍引人遐想。她興致勃勃地看著壓在身上的我,漂亮的唇形笑得很曖昧,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小喬?小喬?妳……妳們兩個在幹嘛?」

  這聲音……這聲音是?

  不會吧,不是吧,不可能吧,不可以!他不是在練球嗎?

  我低下頭緊咬嘴唇,完全不敢回頭。站在後面的是誰都可以,是劉皓威也沒關係,千萬不可以是……

  「阿磊!你不是在練球嗎?」我的視眼中只看得見小喬綻開的笑容。

  真的是楊清磊!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的名節、我的清白、我的聲譽還有幸福……眼看就要毀在情敵的手裡!怎麼辦啊,要是被楊清磊認出來……

  「現在休息啊,我要去裝水。」從他的音量大小推敲,楊清磊似乎蹲了下來,而且還把臉挨近我背後:「這是誰啊?」

  我趕緊壓下額頭,把臉死貼在小喬的背上,形成一種曖昧的畫面。

  楊清磊算我怕你好不好?你要裝水就去裝水,我保證從今以後不會再偷看你練球行不行。快點滾得遠遠的,就算當不成情人,我還想跟你作普通朋友,別把我逼到絕路好嗎?拜託你趕快走啦。

  「喔,她是……啊!」小喬回答到一半,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因為她的背部被我的右手指抓起一小塊肉死命一擰,不但痛得發出喊聲,全身還顫抖抽搐了一下。

  「怎麼了?」楊清磊關心地問。

  「沒事沒事!」小喬笑得很勉強:「你不是在練球嗎?趕快去裝水啊,不然又要被大槍學長多罰,我們等一下再聊嘛!」

  「可是我還是很想知道……」

  楊清磊在我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態下,一隻大手很輕易就扳起我的額頭,硬把我的臉抬起來。在背光的黑暗中他花了兩秒鐘才他認出我,臉上浮出興味濃厚又五味雜陳的怪笑。

  「妳……」

  「我……你什麼你啊?」我的回答沒經大腦就兇巴巴地吼出口,抓緊相機的提帶站起身,迅速把相機背到身後,楊清磊也站起來面對我。

  「妳不就是那個經濟系──」

  不管,我豁出去了!

  「我是誰關你屁事!」我握緊拳頭卯足全力,不由分說往他腹部給他一拳,趁他還一腳踏在狀況外的模糊地帶時,轉身拔腿就跑。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楊清磊。

  我對自己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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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人、騙人、騙人?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我怎麼可以讓楊清磊在這個節骨眼就知道我喜歡他!這樣往後的日子裡我在他心中還有地位可言嗎?媽呀!大不了重修,我再也不要去上那門歷史課了!

  不對,冷靜!我要冷靜!

  這沒什麼,這真的沒什麼!

  「向筠,妳怎麼臉色蒼白啊?」坐在我對面床舖的琇玲隨即發現我的異樣,湊過來搭住我的肩膀:「欸!妳怎麼還全身冰冷啊?」

  「這……這個……」我指著螢幕的視窗,簡直緊張得快不能呼吸了,這真是我人生愛情史上最大的失敗。

  「妳不要緊張,我先看看……」琇玲快速將對話紀錄翻閱一次,一雙銳利精明的眼睛瞪著螢幕,轉也沒轉開,看完後,她兀自對著電腦螢幕,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妳嘆什麼氣啊?該嘆氣的是我吧!」我趴在棉被上、懷中拽著抱枕哇哇大叫,「這樣下去我情何以堪?我要去退選、我要休學、我不要活了啦!」

  「邱向筠,啊妳是在那邊沒志氣靠北三小?」在上舖的筱文受不了我的叫苦連天,索性扯開嗓門吼道。

  「范筱文妳下來啦!幫向筠想想辦法不要光在那邊嗆她啊!」琇玲一句命令就頂上去。

  筱文光著腳丫踩樓梯啪噠啪噠地鑽到下舖,嘴邊還不忘嘟噥:「不過就是個男人嘛!這樣哭爹喊娘的,還要不要臉啊?」

  然後她們倆窩在我床前,研究那些不長不短的對話紀錄,躺在床上的我只聽見嘖嘖稱奇聲此起彼落。

  「楊清磊說妳甩巴掌,這是怎樣?」筱文轉頭問。

  「喔,還不是劉皓威……」我於是將今天下午在Starbucks發生的細節一五一十地告訴筱文和琇玲。

  「喔,所以楊清磊就是看上妳的潑辣,所以才開始對妳有興趣?是這麼說沒錯吧。」琇玲問。

  「大概吧?哎喲,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楊清磊早就知道我對他有興趣,那這樣我還有什麼搞頭?這樣等於是我在倒追他耶!傳出去多難聽啊!」

  「那妳就來個死不認帳啊!他有證據說妳今天一直盯著他看嗎?沒有啊!妳在這邊窮緊張個屁!」筱文撇撇嘴,爾後又興致勃勃地坐到電腦前,一雙纖細的手隨即擺到鍵盤上。

  「欸欸欸,筱文妳要幹嘛?」

  「我幫妳回話!媽的,碰上這種賤男人,就要給他死!」

  「喂!可是……」

  妳們想怎樣?雖然說有人助我一臂之力是很好沒錯,但這是談戀愛耶!哪有人把一切都搞定,才把戀愛全權交給當事人來談的?這樣一點參與感都沒有。

  「向筠,妳聽話,筱文幫妳回話,幫妳約他,剩下的就看妳自己。」連琇玲都在助紂為虐。

  「我才不約他,哼,我要設計他自己約向筠!」

  真的可以嗎?

  范筱文妳什麼時候開始走惡女系路線了怎麼都沒說?

  「妳放心啦,只不過是說幾句話,我們不會這麼沒道義搶走妳的小情人的啦!」筱文慧黠的側臉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不放心地坐起身子,「不行啦,我……」

  「乖乖躺好,早點休息。」琇玲連忙壓住我的肩膀制止,還審慎地瞄了瞄電腦螢幕:「筱文,動作快!」

  「別催別催,快好了啦!」筱文繼續霹靂啪啦地敲打鍵盤,顯然她與楊清磊正置身於激烈戰況的水深火熱,讓我光聽打字聲都捏了好幾把冷汗。

  「我……我要觀摩!讓我看一下會怎樣嗎?」我大聲抗議,奮力擺動四肢與琇玲強壓在我身上的蠻力互相抗衡。

  就在此時,燈火通明的宿舍毫無預警一片漆黑。

  「啊!」對面寢室立刻有女生傳出高分貝尖叫,整棟宿舍進入兵荒馬亂的驚惶失措狀態。

  「幹!!!!」筱文在黑暗中憤怒地拍打我的電腦桌:「爛宿舍!好死不死偏偏選在這時候停電。」

  「哎喲,可能只是跳電吧。」琇玲說。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搞定八成了。向筠,下星期二妳去上歷史課的時候,儘管坐後面一點的位置,然後……嘿嘿,妳就安心地等楊清磊坐到妳身邊,和他好好聊天吧!」

  「妳是說……」我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等電來了妳再慢慢研究對話紀錄,好好睡個覺先啊!」筱文得意地拍拍我的肩膀,還善體人意地為我蓋上棉被,轉身摸黑爬回上舖。

  琇玲一直沒出聲,等我開口想喊她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早就鑽回被窩。由於窗外也循不著任何光源,因此整棟宿舍也漸漸由驚恐回歸寧靜,也沒有往常夜晚十一點的吵雜,倒是走離了不少人。

  躺在床舖的我閉上雙眼,怎麼也想不透筱文究竟是怎麼搞定那個高傲冷酷的楊清磊。這棟爛宿舍是怎樣,電跳掉這麼久也沒廣播一下,現在我和楊清磊的戀情發展可能性生死未卜,真叫人擔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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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握機會,刻意裝傻地傳送楊清磊一道疑問:『你是?』

  就在訊息傳送出去的同時,劉皓威的對話視窗跑了出來:「哈哈哈!」

  嘖,笑屁啊?老是丟這種言之無物的狀聲詞,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幹嘛?」今晚有了在線上的楊清磊,我完全不想理他。

  「楊清磊加妳了沒呀?」

  「嗯,我回來以後有看見他加我。」

  劉皓威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貼心了?竟然還會記得我前幾個小時任性的無理要求。不過或許楊清磊也只是碰巧今天有心情上MSN,順便設新學伴好友意思意思而已,跟劉皓威扯不上什麼關係吧。

  「那就好。」劉皓威說。

  此時,視窗工作列,另一個視窗發出象徵幸福的橘色閃爍光:『妳又是誰?』天可憐見!沉默許久的楊清磊終於回我訊息了!

  我微微倒吸一口氣,張開指頭的雙手在胸前輕一拍合,將那口氣緩緩吐出。不要緊張,邱向筠,不過就是聊個MSN,妳可千萬不要興奮過度暴斃在電腦螢幕前,要是傳到校園板十大熱門話題,那情何以堪啊邱向筠。

  好,在楊清磊的網路初步印象中,我的形象仍是白紙一張,要將自己塑造成什麼形象?溫柔婉約型、冷酷冰山型、天真可愛型、知性魅力型、還是……?

  哎喲,連決定個形象都這麼麻煩!算了,跟著感覺走!

  『咦?不是你加我的嗎?』我說。

  「妳知道為什麼楊清磊會突然加妳嗎?」又是劉皓威,真是的,小姐我在思考攸關未來戀愛幸福的形象塑造問題,誰有空鳥你。不過他這個問法還真有那麼些詭譎,對啊,為什麼他會加我?這問題我也想知道,莫非是劉皓威放了一道神奇的程式,讓楊清磊……

  「如果這是提問法,就請把答案也說完吧。」

  本小姐可沒你們寫程式的那種高科技想像力。

  「楊清磊剛才突然打電話找我,問我今天在星巴克甩我耳光的女生是誰。」

  「啊?!」

  看見這行怵目驚心的回答,我索性直接在寢室失聲尖叫。

  「向筠,妳幹嘛?」琇玲轉過頭來。

  「邱向筠,妳著猴喔!」在上舖的筱文被我這麼一叫,馬上不客氣地用台語吼回來。

  「沒事、沒事。」我隨即連換幾口氣,試圖要自己冷靜。感情這玩意兒,還是我自己來,不要驚擾眾家姐妹,要不然好端端地被她們一銃康,我這輩子就別想再和他發展出什麼進一步關係。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切都是幻覺吧?楊清磊看見我潑辣的惡行惡狀,竟然親自打電話給完全不熟的劉皓威問個究竟,這代表什麼?這是對我有興趣的表示?或者這是挑戰性的追求?好楊清磊原來你喜歡會對你拳腳相向的野蠻型女孩,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在這時,楊清磊才慢條斯理地丟個訊息:『喔,我應該是妳學伴。』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本小姐千顧萬盼就在等你這句話,有了這句金鑰匙,相信我們就能夠堂而皇之地聊個天南地北!

  『你是哪個系的?』

  『喔,我是資訊系,資一A。』

  「叩叩叩,有人在家嗎?」另外一個被打入冷宮許久的對話框又發出浮凸凸的閃爍,對喔,我差點忘了劉皓威的存在!

  「在啦在啦!楊清磊幹嘛問你這個?」

  「誰知道?大概他最近想換換重口味吧。」

  「換什麼口味?欸欸欸,說話客氣點。」我又說:「你把楊清磊打電話給你到電話掛掉之間你們兩個人所說的字字句句全都打出來!」

  『嗯,那你知道我是誰嗎?』跟劉皓威意氣用事太久果然會延誤良辰吉時,我趕緊切換視窗,將問號再度丟給楊清磊。

  『不曉得。』楊清磊簡簡單單丟來三個字就想打發我。

  根據過去經驗,一個男生如果完全不記得自己一天前加入的學伴名字,不是那學伴的名字太難記,就是他自己身邊不缺女人,所以根本就沒把學伴當女人看。不過看楊清磊這反應,擺明他似乎懶得打字懶得起話題聊。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打鐵趁熱,我不能讓楊清磊的對話框就此冷掉。

  我要先搞清楚劉皓威跟楊清磊到底說了什麼!

  「喂,你在蘑菇什麼?打好了沒啊?」

  「我:喂?請問你是……(因為沒顯示電話號碼)
   楊:我是楊清磊,你劉皓威嗎?
   我:嗯?(敏感時期驚嚇過度)是、是、是啊我是!怎麼了?
   楊:今天你有沒有去Starbucks?
   我:沒有。(想說妳要避嫌所以裝死一下)
   楊:不是你?
   我:我有出現在星巴克。
   楊:那不是一樣嗎?好我懶得管你,告訴我今天甩你耳光的女生是誰?
   我:呃……你找她呀?尋仇嗎?還是討債?
   楊:我為什麼找女生幹嘛什麼都跟你報備?婆婆媽媽!
   我:她是經一C的女公關,到底怎麼了?
   楊:給我她的手機號碼。
   我:你、你、你要幹嘛?這事關個人隱私喔!要是半夜她被騷擾找到我頭上來,那我不就慘了?那個女生脾氣壞得不得了,要是我又被她甩一巴掌,你要負責賠償我一切的精神及肉體損失喔!
   楊:我要幹嘛關你屁事,你很囉唆耶!不然給我MSN也行。
   我:如果我說她是我女朋友呢?
   楊:(笑了笑)會甩你耳光的女生你還敢跟她在一起嗎?
   我:(嘀咕)那你自己咧……
   楊:操你媽的!到底給不給啊?
   就是這樣所以我就順水推舟嘛,給了他妳的MSN,完畢!」

  我怔怔地看完劉皓威打出來的對話紀錄,心中只有一個疑問:「所以,他不是因為學伴的關係加入我,而是因為……因為看見我打你耳光,所以對我有興趣就跟你打聽我?」

  「是啊,他可能有被虐狂吧,嘖嘖。」

  「那之前學伴的幌子呢?」不就是白搭了?

  「這我就不知道囉~」

  好,既然劉皓威說楊清磊最近偏好辛辣重口味,那我也不要瞎子刺繡裝氣質,乾脆直接使出欲擒故縱的手段。

  『喔,是嗎?既然你不知道我、我也不認識你,那這樣好了,我們也不要不熟裝熟了,乾脆我甩你個耳光做鳥獸散,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甩男生耳光是妳的興趣嗎?』

  『……是又怎樣?』

  『喂,妳有沒有照片?』

  『你想幹嘛呀?』話說完,我再補個賊賊的笑臉。

  『我想看看妳是不是一副惡婆娘樣。』

  『我是有照片啦……不過……都不在電腦裡面。』

  嘿嘿,我就是愛吊人胃口,怎樣?

  『那跟沒有還不是一樣?』看得出來他沒好氣。『不然妳開視訊啊!』

  他想要我開視訊?不行,我這幾天熬夜沒睡好覺,剛才又從劉皓威那邊沾染一身的霉氣,大半夜的毫無預警,沒上妝、沒護髮、半個多月都沒敷臉了!披頭散髮蓬頭垢面,開了視訊讓他這種女朋友換盡千嬌百媚的花花公子看,搞不好會馬上被封鎖,不行不行不行!

  『你想得美。』我說:『那你呢?也傳張照片來瞧瞧嘛。』

  『我沒什麼獨照,不過我想……妳一定看過我。』

  『喔?這麼有自信?你是誰啊。』

  『我是楊清磊,和妳修同一門歷史課,今天下午妳在Starbucks甩人巴掌之前,不是一直在看我嗎?妳還想裝傻多久呢,邱向筠小姐。』

  暫停!暫停!我要上訴!

  遊戲規則不是男生追女生嗎?楊清磊你去死去死去死啦!我什麼時候偷看過你了?我都是光明正大地看好不好,太過分了不公平!到底是誰喜歡誰先啊?

  裝傻?我哪有裝啊?

  楊清磊是什麼?可以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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