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公關通訊錄】2005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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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傢伙在作什麼春夢?

  作春夢也就算了,還講什麼夢話搞得人心惶惶!害我心臟差點沒跳出來。

  本來想一走了之,但又怕他因為他夢見的「那個東西」消失不見而突然醒來,我只好趕快脫掉布鞋,回到劉皓威旁邊,趕快抓住他那隻四處亂揮的手,希望他的美夢可以延續下去。

  果然,劉皓威緊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細嫩的手背在他臉上擦來擦去,可惡!要不是為了名節著想,早就一腳踹死你了!

  突然之間,他停止擦拭的動作,皺起眉頭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意義重大的問題。我也緊張得屏住氣息,枕戈待旦。不一會,劉皓威更是用力捏緊我的手腕,像是起乩似的皺緊眉頭、放聲喊出一句令人生氣的夢話。

  「這不是林志玲!!!!!!」

  「劉皓威,你這混蛋!」忍無可忍的我使勁抽回我的手,奮力在他臉頰上摑了一巴掌。你以為你在拍肯德基廣告嗎?

  「啊!!!」被我打醒的他痛得叫出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好,現在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預謀的。唉,人生道路之黑暗,惟有親身體驗才能了解……

  大夢初醒的劉皓威卻突然閉上眼睛,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又氣喘吁吁,讓我實在好奇,不曉得他綺麗的春夢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呼!」劉皓威用力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還好吧?怎麼看起來臉色蒼白?」我正襟危坐。

  「我、我、我剛剛作了一個……」劉皓威連續換了好幾口氣:「我剛作了一個好可怕的惡夢!」

  「什麼惡夢?」不是接吻嗎?怎麼會變成惡夢?

  「我本來夢見我和一個長得很像林志玲的大美女接吻啊,結果接吻完以後,她竟然變成、變成……啊!我不敢再回想下去!好可怕!」

  「變成什麼!你快說啊!」我簡直氣得想掐死他。

  「變成『純美』啦!嗚嗚嗚嗚,我夢中的初吻竟然給了『純美』,而且我還被甩巴掌!最可怕的是這個夢不管是接吻還是巴掌,都特別真實!」

  「巴掌是我甩的,不真實才有鬼!你這個笨蛋,去死啦!」

  「啊?巴掌是妳甩的?」劉皓威用手掌拍拍額頭,想讓從混沌的思緒釐出頭緒:「那剛剛跟我接吻的,也是……」

  「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我歇斯底里地掩住耳朵,拼命尖叫。

  「妳在生氣嗎……?」

  「難道你覺得我看起來感覺很爽嗎?」我給他一記白眼。

  「這個我判斷不出來。」劉皓威搖搖頭:「妳生氣是因為跟妳接吻的是我嗎?還是……」

  「不要一直再說那兩個字。」我說。

  「哪兩個字?」劉皓威還是很困惑:「接吻嗎?」

  「就叫你不要再說了!」

  「喔,那你生氣是因為我跟妳『那個』嗎?」

  「因為你說這不是林志玲。」坐在巧拼地板上的我抱住膝蓋,背過身去,完全不想面對他。

  「妳本來就不是林志玲,難道我有說錯嗎?」

  「你還說!」我內心又燃起無名火。

  「那妳到底在生氣什麼?」

  「我幹嘛告訴你!」

  「可是我怕我又不小心再惹妳生氣。」劉皓威湊到我面前,像隻可憐兮兮的小狗巴著我看。

  「為什麼?我生氣或高興有那麼重要嗎?」聽覺動物的本性又出現了。

  「因為,因為我喜歡妳吧。」劉皓威的口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今天星期幾。

  「喜歡就喜歡,幹嘛講得那麼瀟灑?」我覺得又氣又好笑。

  「妳不要再生氣啦!」劉皓威說:「好啦,那妳喜歡我嗎?」

  「不知道啦!」

  「怎麼可能不知道?快點認真想。」他倒是很著急。

  「應該有吧。」我聳聳肩,不太好意思認真回答。

  「妳看妳還不是一樣!」劉皓威逮到把柄,非常得意地指著我恥笑。

  「你還頂嘴!」我瞪了瞪他,忍不住又笑嘻嘻地用手肘推推他:「欸,你還有什麼真心話要說?我要聽!」

  「我們在一起,妳可以嗎?」

  「嗯。」我彎腰低頭,把下巴頂在膝蓋上:「應該可以吧。」

  「妳臉好紅,沒事吧?」

  「我血液循環不好,臉本來就很容易紅,你幹嘛恥笑我!」

  「哪有?我很認真在關心妳耶!」他辯解,張開雙臂環住我:「現在開始妳是我女朋友,對吧?」

  「對啊,然後呢?」

  「然後妳總該做點有女朋友樣子的事情吧?」

  「例如什麼?」我偎在他懷中,抬起頭傻傻地對著他笑。

  「例如妳剛剛打我一巴掌,既然我們合好了,總要道歉一下。」

  「可是你說的夢話,真的讓我很生氣啊!」我嘟起嘴。

  「那可以關心我一下啊!」

  「喔。」我摸摸他因為挨打而泛紅的臉頰,柔聲問:「痛不痛?」

  「不痛。」劉皓威笑得很開心。

  「不痛嗎?那就好。」我甜甜對他微笑,摩拳擦掌蓄勢待發,舉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的臉頰甩上另一記耳光。

  「啊!!!!」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際遇的劉皓威用驚愕的眼神看著我,撫摸被打第二次的臉頰,看起來可憐兮兮:「妳……」

  「嘻嘻……」我笑咪咪地,用雙手扯扯他的臉頰:「『親、愛、的』,不要這麼害怕嘛!」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欺負他了,哈哈哈哈哈。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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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向筠妳是白痴啊?

  妳竟然在氣憤之下衝動出門買宵夜,卻忘了買宵夜必須攜帶的金錢。雖然有帶手機,不過買宵夜忘記帶錢本質上就是一件丟臉的事情,怎麼可以讓別人知道。

  我只好打起精神,拖著飢餓的軀體往回走。唉,劉皓威被我那麼一吼,大概摸摸鼻子回宿舍了吧?我的脾氣好像真的很差,也許就像楊清磊說的,如果我不再改正自己的個性,搞不好他哪天悄悄地消失讓我找也找不到,我才會後悔莫及。

  隨著宿舍的距離越來越接近,我的胃除了因為飢餓發出可怕的怨念呻吟,更因為緊張糾結在一起,使我快要站不穩腳根。女宿前的路燈亮著,遠遠地我看見路燈下的長椅坐著一個人,傻愣愣地待在那,不曉得是在發呆還是睡覺。

  我嚥下一口口水,秉氣凝神移動腳步慢慢接近。

  透過路燈的照射,我辨認出那個人的輪廓,太好了!真的是劉皓威!他一直在那等我嗎?好,我絕對不可以再兇他了!我卯足最後一丁點力氣衝向他,劉皓威,我今晚的生死存亡就掌握在你身上了!

  「欸欸!劉、劉……」我簡直快喘不過氣來:「劉皓威!」

  「喔,妳終於回來了啊?」劉皓威不知道是不是等傻了,整個人看起來也恍恍惚惚的:「我剛剛打妳電話,妳都沒有接,又不知道妳跑去哪買宵夜,只好在這等妳。」

  「對不起噢。」我不僅還在喘氣,根本就快要昏厥過去了:「那、那、宵夜、宵夜呢?我的……宵──」

  「因為妳說妳要自己去買,我在這裡又等得很餓,看宵夜快涼掉了妳回來也不會領情吧,所以我就把他們吃完了。」劉皓威搔搔頭,不太好意思地說。

  「吼,你這個大笨蛋!」我氣得暴跳如雷。

  「妳不是已經吃飽了才回來的嗎?」劉皓威整張臉都寫滿疑惑。

  「我……」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在盛怒之下出門忘了帶錢包吧?這絕對會被他恥笑。「我想吃兩頓宵夜,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啊!可是妳都不會怕胖嗎?」

  「你的意思是覺得我很胖所以不想再讓我吃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他看看手錶,憂心忡忡:「宵夜街好像關了。」

  「我都快餓昏了,你竟然還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你快點想辦法……」

  「喔!我想起來有個地方二十四小時都有賣燒餅油條!」

  「那,快、快點帶我去啊……」我氣若游絲得想哭。天啊,胃怎麼可以這麼痛!早知道就收下他買給我的鍋貼,也不會惹出這麼多事,一個陰謀論竟然可以把我惡整成這樣。唉,真是自作自受。

  「好,需要我抱妳去停車場嗎?」劉皓威問。

  「不用謝謝!我自己可以走。」

  劉皓威為了慎重起見,於是拉住我的手賣命往D哨停車場狂奔,迅速整裝出發。飆快車的劉皓威不到十分鐘就將我帶到校區之外的一處豆漿大王,陪我吃飽喝足、養好精神,再慢慢地載我回到學校,回到學校已經過了午夜一點,距離女二門禁十二點有相當的落差。

  我只好認命地被劉皓威撿回午茶社社辦,此時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把我騙到社辦然後伺機對我告白,這才是劉皓威的終極目的吧!

  「欸,我問你一件事情,你要認真喔。」我深深吸氣,感覺有點緊張。

  「什麼事?」劉皓威拿起手機,「啊,我剛沒接到電話,妳等一下喔!」

  「喔……」

  可惡,好不容易我要鼓起勇氣問劉皓威的感覺,他竟然選擇用『未接來電法』來逃避,這個膽小鬼,實在太過分了!

  不過,都已經一點多了,哪有人在這時候還會回別人電話?

  莫非是與劉皓威有重要關係的特殊人物?

  這麼說來,不就等於我有個躲在暗處虎視眈眈的「情敵」?

  望著劉皓威等待電話接通的滯然眼神,我莫名其妙地開始擔心起來。他沒有明確對我表示過什麼,何況我總是對他那麼兇,他會心灰意冷換對象也是正常的。可是……既然這樣,他幹嘛還處心積慮帶宵夜給我?分明是打算腳踏兩條船!不可原諒!

  「這通電話是找妳的。」在我胡思亂想的當兒,劉皓威把手機遞給我。

  「找我的?」我狐疑地拿起電話,「喂?」

  「邱向筠,妳今天是不打算回宿舍睡覺了嗎?」是筱文的聲音。她還是那樣嗆辣辣地對我開炮,看來是恢復正常了。楊清磊的安撫果然有絕大的妙用。「妳根本沒帶錢包出門,買宵夜其實只是藉口吧?」

  「吼,我是真的忘記帶錢包出門好不好!妳怎麼會打電話到這裡?」

  「還說呢!妳的手機沒電了一直打不通,要不是楊清磊有在宵夜街那帶遇見妳,我跟琇玲今天晚上都可以不用睡了!」

  「那妳怎麼知道我會在劉皓威旁邊?」

  「小姐,妳沒帶錢包買不了宵夜,走投無路,除了劉皓威那邊還會去哪裡……?」筱文說:「好啦,找到妳人就好了,我們剛才真的快嚇死了!妳跟劉皓威別玩太晚啊!掰!」

  「喔……」我茫然地應聲,講完掰之後就收線。

  把劉皓威的手機蓋上後,遞還給他,卻看見劉皓威用逮到把柄的神情看我。

  「妳沒帶錢包出門?」

  「呃……」糟糕,我剛竟然忘了劉皓威的存在,自己把今晚幹出最蠢的事情講出來了!「要你管?你幹嘛偷聽別人講電話?」

  「妳講那麼大聲,我要聽不到也很難……」

  「你還說!」

  「好啦,既然門禁時間都過了,妳乾脆睡社辦吧。」

  「那你,不回去寢室睡覺嗎?」看著劉皓威從社辦櫃子拿出薄被、毯子和枕頭,我忍不住問。難道我跟他今晚真的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嗎?我知道你對我一向不錯,但是你難道不知道女生的名節是很重要的嗎?劉皓威!

  「我是很想回去啊,不過總不能丟妳一個在這吧。」

  「有什麼關係?社辦很安全吧。」

  「不行啦,這邊只有妳一個人,要是妳出什麼事我的麻煩不就大了?」劉皓威把毯子舖好,說:「折騰整晚妳很累了吧?」

  「喔,可是……」我鑽進棉被裡:「你睡覺不用蓋棉被嗎?」

  「我幫妳守夜啊!守夜的人蓋棉被才會更容易睡著吧?」

  「真的假的?」

  「真的啦,哎喲,妳趕快睡啦!」

  「嗯,晚安……」

  我是一個會認床的人,不過大概是由於今天被企管期中考疲勞轟炸,後來又因為宵夜事件的發生,實在筋疲力盡,讓我接觸到軟綿綿的被子就睏意倍增,很快墮入夢鄉。

  在夢中,我夢見我和一個大帥哥激情地擁吻,但他的五官始終模糊,我只能透過夢境給我的先決意識知道他的名字叫木村拓哉,這是一個綿長激烈的吻,我清清楚楚感受到對方不僅觸著嘴唇,更深情地吸咬,在我被吻得暈頭轉向喘不過氣時,我努力一睜眼想看清楚近距離接觸下的木村拓哉。

  這個夢居然非常不合作地,結、束、了!

  我翻個身,愕然驚醒。惺忪的雙眼似乎看見熟悉的擺設,明確地感受到有一隻手搭放在我腰際,似乎還在我身旁熟睡。吸氣,吐氣,再吸氣,吐氣,我緊張地揉揉眼睛,轉過身去定睛一瞧!

  劉皓威!

  他不是說他要守夜嗎?哪有人守夜守到一半跑過來鑽進棉被裡睡覺的!雖然我們是很曖昧,但難道他長這麼大,還不曉得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嗎?

  而且我竟然跟他接吻了,我們還沒在一起就睡在同一張棉被裡面還上了二壘!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冷靜!冷靜!我要冷靜下來!我的清白不可以隨隨便便毀在一個被木村拓哉幻想包裝下的吻,劉皓威還沒醒過來,很好,既然沒有人看到,什麼事都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我小心翼翼地拿開劉皓威的手,好生地抽身,再放下他的手。很好,他還在熟睡。趁他醒來之前我要從容離開午茶社社辦。

  接下來,確定沒有任何東西遺留在社辦,我躡手躡腳地跑到門口套上鞋子,另一方面戰戰兢兢地不時往回張望。劉皓威,我是不會對你負責的;你也不要跑來對我負責,拜託!

  當我正準備套上第二隻鞋子,劉皓威竟然翻了個身,口中含含糊糊地嚷嚷:「不要走、不要……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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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漫不經心的對答中,漸漸整理出清楚的脈落,待一切都水落石出後,全身竟然下意識地發抖。原來楊清磊一開始會喜歡我,竟然是因為他陰錯陽差把筱文的率直誤認為是我,進而接受我的表白。而一向在男孩子面前偽裝自己、始終不肯表露出自己真正個性的筱文,在原本毫不在乎的楊清磊面前,徹底釋放真實的一面,不知不覺讓楊清磊喜歡上她。而我在後來與楊清磊交往期間,壓抑又過度在乎的個性,使他感覺前後矛盾,最後終於變成興趣索然的局面。

  「我弄清楚了。」我深深吸一口氣。

  「這才是我要找妳說清楚的東西。」

  「那你還說跟筱文無關!」我瞪視楊清磊。

  「因為是誤會,所以我想還是要跟妳解釋清楚。」楊清磊說:「妳可以接受嗎?」

  「欸,什麼『接受』啊?說得我好像很不講理!」我嘟嘴抗議。

  「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跟你開玩笑的,你不要這麼緊張,很不習慣耶!」我雙手抱胸,側頭想了想,說:「其實分手這種事情我看得很開,何況我知道我們不適合、在一起是個錯誤的時候,就決定要分手了。小喬的介入或許也是一部份,但是說真的,如果我們再用那種雙方都很壓抑的方式硬撐下去,大概只會越弄越糟。這段時間,為了維持感情,我忍受一切的委屈忍受得好累好累,後來我才知道,不能坦然分享喜怒哀樂的,根本不算是真正的戀愛,與其這樣倒不如當機立斷。」

  「嗯。」

  「不管我之前有多麼喜歡你,都不會撤回自己做過的決定!」我冷靜但理直氣壯地說:「況且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談一個戀愛竟然可以辛苦成這副德行,簡直是在開發我壓抑本性的極限。」

  楊清磊沒有因為我的話翻臉,反而非常有風度聽我說完。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要吼一吼。因為我剛剛跟人吵架了,心情很不好。」我說完,用道歉姑且掩飾一下罪惡感。為什麼今天晚上我不斷地和別人吵架?又哭、又吼、再哭、又再吼。

  「我知道。」

  「少來,你又知道了?」

  「因為剛才有人打電話跟我說她跟妳吵架了。」楊清磊淡淡一笑。

  「喔,她說我什麼壞話啊?」

  「她說她一直沒有勇氣跟妳講清楚這件事情,就用很駝鳥的心態粉飾太平。很懊惱然後正在寢室歇斯底里。」

  「是喔?」我翻翻白眼,調侃:「那怎麼還不趕快去安慰她呀?」

  「她不讓我陪,沒辦法啊!」楊清磊聳聳肩膀:「她說她自己會解決跟妳之間的誤會,叫我不要雞婆。」

  「哈哈哈!」筱文果然還是愛逞能,我在內心想。

  「對了,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

  「妳跟劉皓威之間,現在到底怎樣了?」

  「欸欸欸,幹嘛這麼沒禮貌?」我突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八卦纏身:「怎麼全世界的人最近都這麼關心我跟那傢伙?」

  「誰叫你們每天都一起吃宵夜。」

  「吃宵夜犯法嗎?竟然還會被你們嗆,沒有男女朋友的人就不能吃宵夜喔?嗚嗚嗚,太過分了,你們這些死會的傢伙都在鄙視我!」

  「我們班有一半的人都知道啊。」

  「知道什麼?等一下,你說你們班有一半的人知道我跟劉皓威最近常常一起吃宵夜?」我大驚:「這消息會不會傳太快啦?」

  「學校這麼小,要不看到也很難。」楊清磊問:「所以你們現在是準備要在一起的狀態嗎?」

  「大概吧。」我聳聳肩膀,突然發現這麼對楊清磊吼完,對他的敵意已經煙消雲散,該說他太有風度?還是我這個人的憤怒太好打發呢?

  「大概?」楊清磊對我的措辭十分感興趣。

  「剛剛我跟他大吵一架,所以我只能說『大概』。」我聳聳肩膀:「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喜歡跟他吵架,但他有時候真的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惹到我!」

  「其實一開始注意到妳,我真的以為你們有曖昧關係。」

  「哪有這種事?」

  「跟妳在一起的那陣子,看見你們那麼開心在打鬧鬥嘴,我心裡覺得不太平衡。」楊清磊輕柔的口氣,讓我分不清他到底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妳知道嗎?如果一個女生可以毫不在意地在男生面前耍任性、作出潑辣的舉動,那表示相處的時候他們也可以坦然自在,不管有什麼苦悶悲傷,都不會對彼此有所欺瞞。」

  「你有病啊?劉皓威常常被我吼來吼去,偶爾還會被我打,你覺得這樣有樂趣可言?」我不可置信。

  「那小子看起來樂在其中啊!他應該是喜歡妳,才會自願被妳欺凌。」

  「欺凌?!楊清磊,你討打嗎?竟敢用這種措辭!」

  「這是男人犯賤的被虐本性。」楊清磊幽默地說:「不過妳不怕哪天他受不了、不聲不響離開妳嗎?」

  「嗯,現在開始有點怕。」我說:「也許我開始有點在意他了吧。」

  「對了,妳不是要買宵夜嗎?」

  「對啊。」

  「我還有程式要趕,先走囉,不耽誤妳買宵夜了。」

  「嗯,掰掰啦!」我說。

  「妳自己小心點吧。」

  「好啦,你很囉唆耶!」我笑了笑,繼續往宵夜街的方向前進,就在踏出校園後門,下意識地摸摸口袋,赫然發現殘酷的事實。

  我的錢包呢?

  等一下,怎麼會不見?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難道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錢包帶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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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抓著手機,悶悶地套上鞋子,走出寢室。

  拿起電話按下劉皓威的名字,應答鈴聲連續唱了兩次的「I Believe」後,還是沒有人接,最後被轉接到語音信箱。忍耐了三分鐘,我再度嘗試撥電話過去,劉皓威還是沒有接。

  好樣的,有種就一輩子不要接我電話!我在心中咒罵,摸著扁兮兮的肚子,其實我的床下囤積著一大箱泡麵,認真說起來也不至於到餓死的地步,但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女子,在期中考前因為沒人送宵夜只好自己沖泡麵,就跟情人節自己去7-11買七七乳加證明自己有巧克力吃一樣,都是非常悲情的行為。

  「哼,靠山山倒、靠人人老,還是靠自己最好!」我往樓下走,踩著樓梯的步伐每一下都是憤恨不平。我要證明,女人沒有男人送宵夜還是可以活得很好,沒有室友的陪伴也完全不算什麼,小姐我有錢,大不了自己去買!

  走出女二舍,迎面吹來徐徐涼風,卻有個人擋住我的去路。

  「太巧了,我正好要找妳!」

  「找我幹嘛?」我沒好氣地問,站在我面前的是劉皓威。我凝神吸吸鼻子,似乎聞到鍋貼的香味,又激得我飢腸轆轆。

  「我來送宵夜給妳呀!」劉皓威說。

  胡扯!一切都是胡扯!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我的眼睛周圍好濕熱,不是吧,邱向筠,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其中必定有詐!

  「給我的?你騙誰啊?」我怒火中燒,覺得一切都是在戲弄我的鬧劇。「我警告你,現在我心情很差,特別是我現在一看到男生送的宵夜就火大!」

  「我沒騙人啊!」劉皓威一頭霧水,反而拉住我的手。

  「你抓我手幹嘛?」我努力瞪視劉皓威,才發現眼眶中滿是淚水,在女宿前那盞路燈的照耀下,我的眼睛變得格外疼痛。

  「妳還好嗎?」劉皓威反扣我的手背,更加謹慎地捏持著,讓我的手心急速添增更高的溫度。

  「不要……不要再問……」我低下頭,只剩含糊的字句。

  「向筠,妳──」後知後覺的他到此刻才意識到,我早就醞釀好情緒蓄勢待發。

  「我叫你不要再問了!」

  我完全不想再聽他解釋什麼,恨恨地抽回手,邁開步伐一股勁往校園後門跑。在接近宵夜街的柏油路上,我看到傳說中的宵夜癡漢,他在我面前晃動的身影惹得我心煩意亂。

  「向筠。」

  我扭開頭,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往前走。

  「向筠!」楊清磊追了上來。

  「嗨。」我冷漠地打招呼,依舊不想抬頭。

  「這麼晚怎麼還一個人出來?」

  「肚子餓不想吃泡麵。」我沒好氣地說。

  「所以出來買宵夜嗎?」楊清磊溫柔地笑了笑。

  「這不是廢話嗎?」

  「妳心情不好?」

  「是不好。」我直截了當地說,現在我對你已經沒有情侶間應有的感情與包容,楊清磊你掃到颱風尾算你活該。「沒有別的事情我要去吃宵夜了。」

  「妳很急嗎?」

  「對,我肚子──」我抬起頭,想說老娘就是肚子餓誰敢攔我,然而我及時意識到自己已經沒力氣罵人。有好幾次我甚至想衝口而出,拜託你把范筱文帶回自己的寢室好好管教一下。或者冷靜地問:你們倆真的在一起了嗎?但最後我只是用個平緩的回答:「還好,怎樣?」

  「我一直想找機會和妳聊。」他說。

  「有什麼好聊的?」我皺皺眉頭,不明究理:「上次在電話裡不是都講清楚了嗎?如果你真的一直想要找我聊,為什麼我從來都沒接過你的電話?」

  「……」

  「你想說什麼我也猜到了。你喜歡筱文,然後少了我這層阻礙,你們也非常順利地在一起了?是這樣,對吧?」

  「我們是在一起了沒錯,後來我知道妳對小喬的事情耿耿於懷,我一直想跟妳說清楚。」

  「這些你留著跟筱文說就好。」我冷漠以對。

  「筱文是筱文,妳是妳。為什麼妳要把事情混在一起想?」

  「省省吧。」我斷然阻止他說下去,瞪視楊清磊:「我還不知道我在你心裡面有這麼重要。好吧,既然你那麼愛說小喬的事情,我就讓你說個夠!說完以後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我突然想起那天歷史課在樓梯間聽到的話。

  『就算回不去,也不可以再往前走。』

  這麼說起來,難道頭腦聰明、魅力無窮的筱文,現在也變成楊清磊風流史上的一筆嗎?王牌對王牌不到戀情的最後,還真不知鹿死誰手,哼。

  「我跟小喬已經是過去式了,我跟她現在的感情只有友誼,我一直很認真在和她釐清這關係。」楊清磊說:「我很抱歉,一開始妳很吸引我,讓我忍不住想多了解妳、後來妳對我表示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可以甩掉小喬那段過去給我的壓力和陰影。但是到後來,我發現其實我喜歡的部分,是來自於另一個人身上。」

  「等一下,另一個人?」

  「是筱文。」

  「我不懂……」腦袋頓時一片混亂,我好像有點知道概略的意義,卻抓不到核心。不對,讓我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一遍。「楊清磊,所以你的意思是……」

  這時我的耳邊頓時閃過筱文說過的話,在我和楊清磊第一次聊MSN的晚上……說得精準一點,是筱文替我幫槍的MSN對談。

  『我已經搞定八成了。向筠,下星期二妳去上歷史課的時候,儘管坐後面一點的位置,然後……嘿嘿,妳就安心地等楊清磊坐到妳身邊,和他好好聊天吧!』

  「妳還記得之前聊MSN的事情嗎?」

  果然是這樣沒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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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前收宵夜就好比情人節收巧克力一樣,是女孩子的人氣行情魅力參考指標,不管送的人是誰,收到宵夜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考完這學期第一科期中考企管後,我和筱文、琇玲拖著腫脹的腦袋回到宿舍洗澡,等一切打理完畢已經過九點半。雖然早在五點就吃過晚餐,但由於企管期中考讓我們使盡渾身解數掰了整整四面的答案紙,不僅手腕隱隱作痛,同時也腦力大傷。

  「唉,累死了。」我擦乾濕答答的頭髮,隨手將毛巾一扔,大剌剌地撲倒在床舖上,傻愣愣地望著躺在床上踩空中腳踏車的筱文:「范筱文妳怎麼還是那麼有活力作美體操啊?」

  「為了維持美好身材,當然要打起精神來啊!這就是毅力!」筱文的腳始終沒停下來,她信手拈來擱置在旁的手錶看一眼,又放回去:「奇怪,我的『宵夜癡漢』怎麼還沒打電話來?」

  「宵夜癡漢?!」我大驚。

  「那是什麼鬼?」琇玲側側頭,一雙杏眼猛然圓睜,倒抽半口氣:「等一下,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嗯。」筱文淡淡地應一聲,繼續做操。

  「妳想的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呃……」琇玲瞥了筱文一眼,本來吵吵鬧鬧的突然之間不說話。

  「幹嘛支支吾吾?」我挑挑眉毛,坐回電腦螢幕前。結果靜默半分鐘,筱文和琇玲似乎都沒打算讓謎樣的宵夜癡漢話題寫下完美的句點。琇玲聳聳肩,坐回書桌前。筱文則繼續耍酷。

  寢室內的空氣突然凝結了。我覺得不太好受,覺得不滿足好奇心對不起自己的良知,毅然決然打破沙鍋問到底:「幹嘛這樣啊,欸欸,說一下嘛!小氣。范筱文。」

  「沒事。」筱文隨口應應。

  「哪可能沒事?剛剛還講得一副很滿心歡喜的樣子,是誰是誰是誰?」我強顏擠出笑,說:「盧子揚?還是資訊系的誰啊?」

  「邱向筠。」筱文停住正在半空中踩踏的修長雙腿,冷冷地轉過頭來:「妳可不可以不要再問這麼三八無聊的問題?」

  很少看筱文擺出這麼認真又嚴肅的表情,我在一時之間舌頭被嚇得不僅打了結,還是個完全扯不開的雙重蝴蝶結。

  我將頭轉回螢幕前,右手緊握住滑鼠,盯著電腦第一次這麼不知所措。范筱文到底有什麼秘密只能跟琇玲不能跟我說?她什麼時候不把我當姊妹了我還真不知道。我使勁所有因為憤怒應運而生的力氣,捏著電腦桌上的滑鼠,好想好想掉眼淚。

  我只聽見筱文抓起電話、下床穿好涼鞋、出門然後甩上門的聲音,等確定筱文已經完完全全不在寢室,才敢轉動頸部。

  「琇玲。」我的喉嚨很乾澀。

  「嗯?」

  「筱文為什麼要這樣?」我一陣悲從中來,一大把一大把的眼淚把鼻樑全部沾濕,迅速蔓延到鼻翼,被我擦拭,再重新被新湧出的眼淚批蓋,一遍又一遍,我只知道筱文不在可以盡情地讓我哭泣,可是為什麼她要這麼蠻我,我卻始終不了解。「妳可以告訴我嗎?」

  「對不起,向筠。」琇玲看見我哭了,嚇得趕緊把衛生紙遞過來,被問到這個問題,她卻也同樣徬徨:「筱文叫我不能說。」

  「到底有什麼事情……是……是我不能知道的?我有這麼不可靠嗎?她告訴我的心事,我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過……」我持續啜泣,手上的衛生紙被展成潮濕的一整塊,跟著我一起在莫名悲傷的空氣裡瑟縮。

  「我只能說,筱文並不是討厭妳,絕對不是。」

  琇玲上前,雙手抓住我的肩膀,貼心地捏了捏,在我聞到琇玲的髮香時,我赫然想起前幾天在圖書館與筱文擦身而過時,她髮梢的煙味。

  難道送宵夜的人……

  真的是他?

  琇玲這時轉向我:「向筠,妳跟劉皓威最近是不是走得很近?」

  「嗯。」我擦乾眼淚,失控的啜泣漸漸消彌。

  「喜歡他嗎?」

  「我是喜歡他沒錯,可是我不想承認。」我無精打采,雙手撐托腮幫子,嘟起嘴:「我不知道啊,會跟他熟起來就是因為楊清磊,他也知道我和楊清磊在一起又分手的始末,現在,如果我跟他說我發現其實我喜歡的是一直以來陪在我身邊的他,他會作何感想?如果我們之間完全沒考慮過那些曖昧不清的問題,現在我還是可以自由自在使喚他消遣他,可是我突然變得不敢為所欲為,我知道就是因為我喜歡上他,才會越來越在意他的感受,但我覺得這樣的自己真的很丟臉!」

  「嗯。」琇玲有些心不在焉,聽得不是很認真。

  關於這點我也心知肚明,但或許就只是想藉著這個管道稍微抒發一下剛才吃的悶虧。到底喜不喜歡劉皓威,對於現在而言,根本就不是重點。

  「琇玲妳為什麼要問這個?」我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她:「妳為什麼不直接問我是不是已經不喜歡楊清磊了?」

  「沒有……」琇玲被我偏激的反應嚇了一跳,「妳別亂想。」

  「筱文是跟楊清磊在一起,對不對?告訴我!」

  「這,我……不能說……」

  「沒差,那就算了。」我簡明了當地終結這個話題。

  「我是跟他在一起了沒錯。」早就聽到我們對話的筱文赫然打開房門,劈頭就撂了這句話,帶著她香噴噴的宵夜回到桌前開始大快朵頤。「我沒有要跟妳吵架的意思,只是覺得還沒有到可以跟妳說的地步。」

  「妳放心吧,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他了。」

  「既然妳不在意,怎麼還會這麼傷心?」

  「我在圖書館那天就猜到了。」我稍稍吸口氣,緩緩地釋放自己的聲音,不讓情緒太快崩塌:「只是今天終於證實我的推測。到底有什麼好瞞的?你們喜歡就在一起吧,我有脆弱到不能接受這種事情嗎?分手了,早就跟我沒關係了,妳幹嘛瞞我我也懶得管,為什麼會這麼傷心?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對妳有點失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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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抱著原文書、腳上蹬著高跟鞋,我還是沒命地往活動中心逃跑。突然發現,其實我一直沒有認真哭泣或者用其他方式發洩的原因,是我並不想承認自己輸,而我卻在聞到小喬髮梢上熟悉的菸味開始膽怯情傷。

  我望著校園內明晃晃的路燈,覺得好刺眼,不禁流出一滴眼淚,再被我胡亂擦乾。咬著牙跑到下午茶社社辦門前,深吸一口氣,扭開門把。

  「嗨,妳……」劉皓威抬起頭看看我,很快察覺蛛絲馬跡,斂起他原本的活力奔放:「妳的臉色怎麼那麼蒼白?」

  「嗯,有嗎?」我挑挑兩邊眉毛,擠出笑容。

  「現在沒有。」劉皓威拍拍我肩膀:「我們來吃宵夜吧!」

  「嗯。」

  我脫掉鞋子,踩著社辦在地上的巧拼地板,令人感到很舒服。劉皓威丟了個坐墊過來,我盤腿坐著,發現他買的宵夜還真不是普通的多。

  「平常這邊都沒什麼人嗎?」我環顧四週。

  「嗯,對啊。」劉皓威很專注地把宵夜分在兩個大碗裡,對於我的問題似乎只是隨便答答:「吃一點吧!」

  我指著旁邊擺著兩杯歇腳亭買來的飲料,皺皺眉:「欸欸,這明明就是兩人份的宵夜吧?怎麼會是宵夜買太多咧?」

  劉皓威的肩膀像是觸電般,下意識地聳了聳,果然是表裡如一的坦率。接著他只有結結巴巴解釋的份:「這個啊,哈哈哈,欸……我……不知道。」

  「什麼東西不知道啊?」我板起臉:「剛剛不是還說宵夜只是什麼藉口嗎?你以為我是這麼好打發的人嗎?」

  「哎喲,吃宵夜就吃宵夜嘛,講那麼多理由不是很傷感情嗎?哈哈哈。」劉皓威把一碗的滷味推到我面前,一股勁裝傻,害我一聞到香味、思維也變得更混亂。

  「嗯。不對啊……」我咬了一口豬血糕,又放下筷子:「等一下,你請我吃宵夜,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理論上說起來,如果黑箱的楊清磊不算,我和劉皓威的關係稱得上是學伴吧?雖然說學伴請學伴吃宵夜的現象常見,但認真思考,劉皓威和我在其他的系或其他學校認識的公關,又似乎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沒什麼啊,突然想找妳來唸書。」

  「喔,啊那,找我一起唸書對你有什麼好處?」

  「找妳唸書還要原因喔?」

  「廢話,本小姐的schedule可是尬滿滿的耶。就算有時間陪你唸書,也要看心情。算你好運,我今天心情……」我突然打住。

  在沉默之中,我撇開視線,目光卻不經意掃到劉皓威直視我的雙眼。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搭上俊俏的五官,有機會與他這樣近距離四目相交的女孩,理論上應該都會被這股高壓電流逗得小鹿亂撞心跳加速。

  我本來想說就是因為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他的這通電話才能這麼輕易地攻破我的心防。但這樣的說辭似乎只是表面,真正的原因,是我對劉皓威的告解太依賴太習慣,讓一切發生得順其自然。

  他發現我沒有說下去,「心情怎樣?」

  「不知道啦!」我板臉嚇唬他。

  「對了,妳最近歷史課怎麼都只上一堂?」

  「我高興啊。」當然是因為我不想在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見到我的前男友,或者前男友的前女友。「你問這個幹嘛?要我期中考罩你?」

  「欸欸欸,說這什麼話咧?好像一副我這學期從來沒去上課的樣子。」

  「我不知道啊。」我轉轉眼珠子,打趣地說:「跟你們要抽學伴的時候,我看到你的名字就覺得我好像在哪看過這名字,後來我才想到,大一上的時候,每次教授點你名字,都是『劉皓威、劉皓威?好,沒有到。』哈哈哈,你看你多惡名昭彰啊!」

  「不過這學期我上課次數算起來,搞不好還比妳多喔!」劉皓威啜了口綠豆沙,搔搔太陽穴,若有所思:「好像是在跟妳們抽學伴以後,我就沒再翹過歷史課了。」

  「喔,所以怎樣?」

  拋出這問題後,我們之間只剩沉默,我才發現自己實在白目。

  筱文曾經說過,我們說男人好色,因為男人的視線對漂亮的女人總是特別敏銳,自古以來君王容易被美人蠱惑而失去大好江山,所以男人是視覺動物。至於女人,對勇於放下身段獻上甜言蜜語的男人,總會招架不住,傻裡傻氣死心眼,連聽見流言蜚語都會方寸大亂理性盡失,所以女人是聽覺動物。

  現在這話還真是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很敏感地聽出劉皓威的絃外之音,知道他其實想說什麼,但或許礙於現在我剛與楊清磊分手的療傷期時段,我也清楚了解,這些話現在對他而言還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如果現在劉皓威就把這些話說出來,我想我也不見得可以接受,但我就是想聽,想聽一個對自己有好感的男生說出討好的語言,這就是身為聽覺動物的黑暗面。

  「對不起。」我直爽地出口道歉。

  「咦?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關你屁事,我就是想說對不起嘛。」

  「喔。既然是跟我對不起,為什麼又不關我的事?」

  「我、我、我是說關你屁事,又沒說不關你的事!」我的雙頰像熱水燒開般燙熱,只知道在慌亂中轉移話題:「這邊唸書真不錯,沒有閒雜人等。」

  「那明天再一起唸書吧!」劉皓威說。

  「嗯,好啊。」我連點好幾下的頭,又趕緊低下頭吃宵夜,深怕被他發現我在偷笑。真是傷腦筋,誰能告訴我,我們都一把年紀了,到底為什麼還在學高中生耍羞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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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我就發現自己根本連傷心難過徬徨的時間都沒有,更不可能想我跟劉皓威到底有無限可能。有人說大學自由,但大學卻有一種潛在的約束力,逼迫平時混吃等死成性的死大學生力爭上游。就是傳說的二一制度。

  什麼叫二一制度呢?

  抽象來說,就是整日翹課打混不交作業學生自食的惡果。

  具體而言,就是本學期二分之一以上的學分不及格,為什麼會不及格?當然就是因為學生作了如上段所述的事,導致最後被學校退學的絕境。目前台灣大部分大學仁慈採用雙二一制度,就是被二一兩次才勒令退學;然而世界上還是有些自以為優秀的大學採用單學期二一制度,不用說啦,我唸的就是這種每學期如履薄冰的心機險惡大學。

  在我們學校有一個說法,大一上的期中考基本上都會先全部爆掉,期末考再來個大逆轉。由於我和琇玲、筱文上學期都有死命掙扎的慘痛經驗,這學期在期中考前兩個星期開始在圖書館閱覽室佔位置,逼迫自己靜下來唸書。

  基本上我是不太介意我們三人的位置是琇玲使喚蓮花指戴子豪佔來的,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小倆口復合了。我和筱文沒有過問,畢竟我們也用友善的態度間接對琇玲表示,對於好姐妹的選擇給予尊重。

  唯一惹我心煩意亂的,就是閱覽室風水實在太壞,讓我幾乎每天都看得到前男友。我必須承認我在閱覽室算得上很專心,然而當我抬頭揉揉眼睛伸個懶腰,就是會看見獨來獨往的楊清磊抓著課本走進來。偶爾他發現我,悄然移開視線。

  小喬並不會跟楊清磊一起出現在閱覽室,現在他們歷史課總是王不見王。不是楊清磊沒來就是小喬沒來,除此之外我沒有閒暇到球場檢視他們目前的關係,大致上說來他們應該沒有復合。

  然而就在今天上完企管,琇玲領著我們,到閱覽室尋找戴子豪幫我們三姐妹佔的位置,精神渙散的我邊打呵欠邊跟著琇玲走,呵欠一打完琇玲停下腳步,才看見小喬竟然和我們坐同一桌,而楊清磊坐在我們對面桌。

  我有些猶豫,但環顧四週放眼望去,位置幾乎都被佔滿了,何況戴子豪也不認識小喬、更不知道我和小喬有著什麼新仇舊恨,不怪他,我硬著頭皮坐下。

  這實在是一個兩難的問題,楊清磊在我們位置身後,小喬在我們面前。若背對楊清磊,就得看見小喬的嘴臉。但若和小喬面向同一邊,就怕我看到楊清磊又會想起那天歷史課的情景。最後我選擇背對楊清磊,兩隻眼睛死命盯住課本不放,漸漸地我發現視若無睹並不難。

  讀到一個段落,靜謐的閱覽室突然出現嗡嗡嗡的震動聲,而且最糟糕的是沒有人終結它!我嫌惡地掃掃四面八方埋首苦讀的人,最後是我身旁的琇玲推推我,用氣音問:「是不是妳的?」

  我的?

  愣了愣,我凝神仔細傾聽,發覺這道震鈴離我還真不遠。低頭把包包抓起來一看,那顧人怨的手機震動果真是我的,一握住手機,週遭的人全都感受到空氣裡的緊湊震頻而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我紅著臉跑到樓梯口接起電話。

  「喂?!」

  「嚇!妳怎麼這、這……這麼……大聲啊?」劉皓威像是被嚇到一樣,暗暗悶出一道吼聲。

  「因為我在閱覽室讀書,我以為沒有人會打給我,但你、你、你讓我的手機在裡面震了將進整整兩分鐘時間,害全部的人包括小喬都覺得我是個明明有電話來卻死都不接放著讓手機震的白目。」我說。

  「喔。」

  「好啦,你找我什麼事?」

  「我剛剛不小心買太多宵夜了,想找妳來社辦一邊唸書一起吃。」

  「等一下,是因為宵夜吃不完所以把剩下的推給我?還是說為了滿足自己揮霍的慾望所以買了好幾份宵夜,結果發現自己沒有那麼餓?」我說:「這可是要說清楚的,還有你是想要找我,還是要我吃宵夜?」

  「這個嘛,基本上就是一個……我想,找妳,來社辦一起唸書的,藉口。」劉皓威把一句短短的話分解成好幾段,吞吞吐吐地,讓我聽了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嘿嘿,想不到你話講得還不錯嘛。」

  「哪裡哪哩,都是大姐您教導有方啊!」劉皓威乾笑幾聲:「所以呢?妳可以來社辦嗎?」

  「這個嘛……可是我已經在閱覽室佔位置了耶。」

  「喔,那算了。」劉皓威的回答很乾脆。

  「欸欸欸欸!等等等!我又沒說我不去!」我急忙阻止他掛電話:「社辦現在有幾個人啊?之後還會有幾個人去?」

  「這兩個禮拜應該都只有我一個,社團的人好像都沒有在社辦唸書的習慣。」

  「好,我去,你要等我喔!」我想我是第一次那麼柔聲細語地和劉皓威說話,這時我才赫然察覺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對他產生了依賴;雖然他常狗嘴吐不出象牙、惹我生氣,但實質上卻無時不在紓解我的緊繃與悶澀。

  我掛上電話,手掌下意識緊握手機機身思索著。

  是不是總要在我煩亂不堪時,他對我的好對我而言才會顯得有價值?如果是這樣,我對劉皓威是不是太殘忍?之前有著楊清磊的羈絆,在我和楊清磊的關係結束後,人際關係的思考架構卻始終沒有重新組織,依舊停留在原點。

  我回到位置上,筱文並不在,琇玲唸得倒是投入。

  「筱文呢?」我彎下腰拍拍琇玲,在她耳畔用氣音問。

  「好像去講電話。」

  「喔喔!」我點點頭,安靜地著手收拾課本和文具、揹起包包,「要走囉!掰掰!」這時小喬突然抬起頭、斜斜地睨我一眼。

  哼,既然都跟楊清磊分手了,我也沒必要忍讓小喬的任性!想到這,我毫不客氣地狠狠瞪回去,抱著原文書跩跩地就轉身走人。比眼睛大?難道我怕妳不成。

  離開閱覽室前,我順路到化妝間把手洗乾淨,重新梳好頭髮。走出廁所後,我加快腳步拐進了樓梯間、準備往一樓走,卻和迎面而來的筱文撞了滿懷。

  「啊!筱文,妳有沒有怎樣?」

  「嗯,沒事。」筱文抬頭,神色突然不太對勁:「妳、妳要走了?」

  「是啊,劉皓威找我吃東西。」我感到一陣奇怪:「筱文,妳還好嗎?臉色怪怪的。」

  「喔,沒事!沒事的!」行為舉止一向率直大方的筱文,在精緻的五官上忽然閃過異樣的反常與無措。但她還是強裝鎮定,若無其事地撩撩頭髮。

  「那我要走囉,掰掰!」

  「嗯,掰掰。」

  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我敏感地嗅到一股熟悉且奇特的味道。我屏著息,很快繞開筱文側邊,皺皺眉,停了停腳步,感覺筱文在回頭看我。胸臆間霎時湧現一股強勁的低氣壓,我心一橫,頭也不轉就一鼓作氣上樓,直到我在圖書館外圍的路燈下望見那抹人影,悠緩地吞雲吐霧,才想到殘留在筱文髮梢的,是楊清磊慣用的菸草味。

  不是,不是的。

  不會……那麼巧吧?

  我抿抿唇,望著那抹人影逐漸在眼底下模糊,感覺雙腿都要站不穩。

  不可能會這樣的!我大聲告訴自己,爾後卯足了勁,賣命地拔腿、幾乎是逃命般地奔離現場。我一點都不想看清楚那個人是誰!一點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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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著衣服進入浴室,水嘩啦啦地沖在我身上,我拿著海綿輕輕搓揉全身,想讓緊繃的心情全部放鬆,不過一方面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太緊湊,讓我情緒大起大落,實在不怎麼輕鬆得下來。

  另一方面又有我那群在交誼廳嗷嗷待哺的好姐妹,唉,歷史故事說孟嘗君花大把銀子養食客三千,難道我的好姐妹全都排隊等著出賣我當劉皓威的食客?想到這樣的畫面,內心就覺得一陣反胃。

  說真的,我當然不討厭劉皓威,畢竟說老實話他的外在條件實在也不錯,可惜一來我的心還沒從楊清磊身上完全抽離,二來就是他的無腦個性實在太鮮明,讓我看見他只會想到他的無腦言行,而不是想到他的俊俏帥氣。

  此外,誰叫他一開始就扮演幫我達成黑箱目的的角色,如果要我對他說什麼肺腑之言,充其量我也只能認真地望穿他雙眼內的靈魂深處:「謝謝你,我覺得你真的是個好人!」

  摸摸扁兮兮的肚子,我撇開那些阿里不達的雜念,將水溫稍微調低一些,沖掉身上所有的泡沫、擦乾身體,套上乾淨的棉T和短褲,把毛巾包在濕搭搭的頭髮上,回寢室的時候,筱文和琇玲已經不見,由於天氣實在太熱,因此我只稍稍微吹了一下頭髮就到交誼廳去。

  一到一樓的交誼廳,我隨即看到詭譎的畫面。

  琇玲和筱文兩人圍在角落,對著角落又踢又踹又打的,不曉得到底怎麼了。

  我一頭霧水地走過去,發現在角落被娘子軍圍剿的倒楣鬼就是劉皓威。難道她們想叫劉皓威使什麼苦肉計讓我心軟嗎?拜託,我現在剛分手身心俱疲哪有時間理會?

  「欸欸欸,妳們倆在幹嘛啊?」

  「向筠,妳怎麼洗澡洗這麼久啊!宵夜都涼掉了啦!」琇玲懊惱地說。

  「宵夜會涼掉妳們幹嘛不先吃?」我覺得莫名其妙,這兩個聞到食物香味就像餓狼一樣的女人竟然還會等全員到齊才一起開動?騙誰啊。

  「哼哼,還不是有個痴心漢說沒看到妳出現不放心把食物交給我們倆,呿!」筱文雙手抱胸,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後用下巴指指在她們身後可憐兮兮的劉皓威,我定睛一看,他手上還拿著宵夜的袋子。

  「你……」我面對他,緩慢地說出第一個字。

  「我。」

  「你!」

  「我!」

  「你搞什麼飛機,我還沒把話講完!不要在那邊我我我的!」果然,我馬上被劉皓威的言行舉止徹底惹火,不顧形象就扯開嗓門氣急敗壞地吼起來,何況在劉皓威和筱文琇玲面前,基本上是不需要形象包裝的。

  筱文和琇玲兩人隨即在旁掩嘴竊笑,該慶幸劉皓威死守手中的宵夜,不然我遇見的就會是他們三人聯手陰我,最後我因為傷心欲絕被劉皓威安慰而快速有了新戀情,想起來又是一陣惴慄。

  「拿來。」我伸出手,掌心朝上對他攤開。

  「啊,什麼東西?」

  「我跟我室友肚子餓了,你想會是什麼東西呢?」

  「喔,抱歉啦!」劉皓威終於鬆開手。

  「哎喲,就跟你說乖乖把宵夜交出來,幹嘛要這樣咧?」筱文從袋中拿走她的夏威夷可麗餅和珍珠奶綠,風情萬種地坐到沙發上,津津有味地咬了口可麗餅:「唉,讓宵夜放到冷掉,你痛苦我痛苦大家都痛苦有什麼意義呢?下次千萬別這樣啊。」

  「是……」

  這時琇玲也搶過她的宵夜,曼妙婀娜的身材無所顧忌地大剌剌躺在交誼廳的沙發上。筱文見狀,也立刻學起琇玲,用身體霸佔整張沙發的所有空間。

  「欸欸欸!有禮貌一點好不好,這樣我要坐哪?」

  「你們可以去坐女宿外面的石階啊,幹嘛跟我們湊熱鬧咧?」筱文說。

  「石階?!」要我去坐那種平均每二點五分鐘就有人用腳踩過去的東西?那我才穿沒幾次的米色小褲裙不就馬上染一堆細菌?

  「對啊對啊,坐在石階上吃宵夜吹風,這畫面多偶像劇啊!」琇玲幫腔。

  「很髒耶我才不要坐在那邊!」

  「我可以幫妳買報紙!」沉默許久的劉皓威突然插嘴。

  「你幹嘛幫我室友出主意?去死啦!」我氣得一個巴掌直接甩上他臂膀,發出響亮的聲音。

  「啊────!」劉皓威痛得發出慘叫。

  「我要回寢室去!」我提起塑膠袋內的宵夜,扭頭轉身就蹬蹬蹬往樓上走。

  「邱向筠,妳等一下!」劉皓威竟然追了過來。

  「不要跟著我,我心情不好沒空跟你閒扯淡,滾回去好不好。」

  「不,妳先等一下聽我說!」

  「你幹嘛?」踏上幾級樓梯的我回頭,發現劉皓威已經越過傳說中男賓止步的警戒界線:「退後一點!退後,退後你聽不懂嗎?」

  「妳聽我講完,不要生氣啦!」

  劉皓威還是沒往後退,反而一步步向我靠近。

  「你……你到底想幹嘛?這裡是女宿,你如果敢上樓梯來,我、我、我就要叫了喔!」由於劉皓威的看起來實在不太對勁,讓我更加害怕。

  「我想……」

  「怎樣?」難道他想……他想在這邊……

  「其實我想……」不會吧,我都還沒有心理準備。劉皓威算我怕你好不好,你千萬不要衝動啊!

  這時交誼廳突然冒出筱文尖銳的叫罵:「媽的,到底想怎樣啦?吞吞吐吐的!劉皓威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只是想先把我的宵夜拿回來再走。」他指著我手中的宵夜,木訥地抓抓頭笑得有點悽涼。

  我實在必須要說,他無辜的臉真的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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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感受到我凝重的劉皓威,在轉瞬間收斂所有的頑皮,只剩下不知所措的結巴飄蕩在空氣中:「……妳、妳還好嗎?」

  這時我才看見琇玲拉著筱文回到寢室,八成是約會約到一半被琇玲call回來、專門來安慰我的。唉,我剛為什麼這麼沉不住氣就隨便打電話給別人呢?還剛好按到劉皓威的電話……

  我對她們比了個等一下的手勢,轉身面向窗戶繼續講電話:「沒事,我只是想找個人說。不過如果你在忙我就不打擾了。」

  「喔,妳放心啦!我現在閒得要命,儘管跟我說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見琇玲似乎沒看懂我剛才手勢表達的涵義,正拿起錢包準備跟筱文出門,急急忙忙拉住她們,想趕快終結這通莫須有的電話對談。

  「欸?怪了,不是要找人說嗎?我在這裡聽啊,別擔心啦!」

  「有嗎?我剛剛有說過嗎?」我裝傻。

  「有啊,妳好像很難過的樣子,所以我想還是陪妳聊一聊吧!」

  奇怪,劉皓威什麼時候變這麼難纏啦?

  「可是……」

  「邱向筠,妳到底要幹嘛?」筱文雙手叉腰,不耐煩地看著我:「我肚子餓了啦!」

  「快好了快好了!」我應付完筱文,決定有話直說:「可是現在聊天花的是我的電話費,我的錢包會淌血,你這個笨蛋!」

  「喔,早說嘛!不然我們出來見個面聊也可以呀。」

  「不要,外面很暗很可怕。而且我室友……」

  「欸,到底是誰啊?」琇玲湊過來問我。

  我沒有回答琇玲,望著她們倆轉了轉眼珠,靈機一動:「除非……」

  「除非怎樣?」劉皓威問。

  「除非你送宵夜來女二!」我的聲音突然變得充沛有活力,眼神馬上掃向琇玲和筱文。

  「啊?」劉皓威還沒搞清楚狀況。

  「我要香雞排和珍奶半糖少冰謝謝。」琇玲大喊。

  「喂!聽到沒有,香雞排和珍奶半糖少冰。我要車輪餅紅豆兩個牛奶一個還有綠豆沙牛奶。筱文呢?筱文妳要什麼宵夜?」

  「珍珠奶綠跟可麗餅,我要夏威夷總匯。」筱文湊到我的電話邊,甜甜地說:「謝謝~」

  「聽到了嗎?要不要再重複一次?」我笑嘻嘻地對劉皓威說。

  「妳說什麼?!寢室收訊不好,沒聽到沒聽到沒聽到!」

  「喂!有誠意一點好不好?」我板著臉。「女生叫你送宵夜是榮幸耶!不要說經濟系不給你機會喔!」

  「好啦,妳再說一次……」

  「一份──」

  「等一下等一下!」劉皓威那邊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不曉得在找什麼。

  「快點快點!好了沒啊?」我不耐煩地催促。原來我的電話費就是在這種『等一下』的狀況下不知不覺暴增的。
過一會才說:「妳說吧!真是的,第一次買宵夜還要用紙筆抄起來。」

  「一份香雞排三個車輪餅兩個紅豆一個牛奶一份夏威夷總匯可麗餅綠豆沙牛奶珍珠奶綠珍珠奶茶半糖去冰,半小時內送到女二一樓交誼廳謝謝。」看見從筱文的雙眼射過來的騰騰殺氣,我卯足了勁一口氣說完,掛上電話猛喘氣。

  憑良心講,並不是我自己喜歡一口氣講完所有的話,而是跟劉皓威這麼愛喇賽的傢伙講電話,實在是很傷荷包的敗家行為。

  「喂,長舌婦!到底跟誰講電話講這麼久?」筱文困惑的眉心皺了許久。「琇玲剛才跟我說情況很危急,叫我馬上回來進入非常時期的備戰狀態!不要跟我說妳跟那個姓楊的只是耍耍任性鬧鬧彆扭、現在重修舊好要來送宵夜唷。」

  「不是啦!」我拉長尾音,只記得要澄清,連傷心難過的閒暇都沒了:「我們已經分手、分手,也就是沒有任何關係了!」

  「妳看起來沒有很難過嘛~」筱文見我沒什麼傾向於自尋短見的憂鬱異狀,又開始毒蛇派:「看來是不用太擔心啦。不過……剛才要送宵夜的好人到底是哪個好人要送宵夜啊?」

  「喔,是劉皓威啦!」

  「為什麼常聽到妳跟劉皓威混在一起啊?」琇玲反問。

  「少來了啦,我們哪有『常常混在一起』?」

  「對喔,倒是妳跟楊清磊根本沒約過什麼會吧!」筱文也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瞪大眼睛,戲劇性地倒抽一口氣:「妳該不會是發現自己其實有點喜歡劉皓威,而劉皓威對妳又比楊清磊對妳好,所以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捨棄楊清磊吧?」

  「沒這種事情!」簡直是胡扯:「好,我解釋一下來龍去脈。我會跟劉皓威走得近,一開始當然是因為『公關公關抽學伴,黑箱我最愛』。這個應該不用解釋吧?」

  「嗯。」她們倆不約而同地點頭如搗蒜。

  「再來是因為我們上同一門歷史,後來又是因為午茶社的關係,就這樣叮叮咚咚哩哩啦啦,才會變得比較熟,只是因為這樣!」

  「那妳提分手的事情該不會還找他討論吧?」

  「沒有是沒有,而且就算有討論,又有什麼關係嗎?好朋友私下聊感情上的問題很正常不是?」我聳聳肩,不明究理。

  「那他怎麼會剛好在妳跟楊清磊分手後就打給妳咧?」

  「是我……是我打的……」我說得很小聲。

  筱文臉一垮,上前壓住我的雙肩:「這位太太,妳是不是早就喜歡他然後自己根本沒注意到?」

  「妳們兩個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我繼續辯解:「剛分手完我很難過,只想要好好找一個人說,結果不小心按到劉皓威的電話,後悔已經來不及啦!而且我怎麼可能找一個沒什麼神經的傢伙安慰我呢?」

  「可是我覺得他對你有意思耶!」筱文摸摸下巴。

  有這種事情嗎?

  「真的假的?」琇玲跟劉皓威幾乎沒有接觸,因此完全無法參透。

  「上次他拉妳的衣服,好像還不只一次。我雖然只是遠遠看,但都覺得你們之間好像怪怪的。實在不知道一個大男生對女生這樣拉拉扯扯的,如果沒有企圖又代表什麼。」筱文說:「也許我比較多疑,但再怎麼好的『純友誼』,感覺起來也不是你們這個樣子的。」

  「為什麼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其實那天劉皓威反常的舉動我也感覺出一點端倪,只是當時我並不以為意。

  「眼神跟直覺。」筱文撐托兩側的腮幫子:「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耶,反正就是感覺得出來怪怪的。」

  「可是之前向筠找他幫忙撮合她跟楊清磊,劉皓威也沒什麼扯後腿的行為啊!」琇玲不以為然。

  「吼唷,我又不是神算!怎麼知道劉皓威到底在想什麼?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等一下好好觀察向筠跟他的互動,我們再慢慢推敲!」

  筱文和琇玲兩個人一來一往的,讓我頭轉得都快暈了。

  「妳們有完沒完啊!」我說:「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再管跟愛情有關的事,好累又好煩,等一下我不想下去,妳們幫我拿宵夜。」

  「不行啦,妳可是主角耶!」琇玲笑咪咪地湊上來獻殷勤,一雙纖纖素手開始在我肩膀上捏捏揉揉的:「妳不下去見劉皓威,他怎麼可能會把宵夜送給我們咧?」

  筱文嘿嘿地笑了幾聲:「就是嘛,而且由我們經手才送給妳的宵夜,妳都不怕被『層層剝削』嗎?」

  「好啦好啦!我……我先洗個澡,他打電話來妳們就幫我接,等一下我再去交誼廳找妳們,這樣總行了吧!」說穿了她們倆就是要看戲,搞得我在剛分手的一片混沌就要去面對另一段曖昧不清的情感,還比前陣子更加赤裸裸。真是交友不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果然是劉皓威。

  我匆匆忙忙從衣櫃翻出衣服毛巾和沐浴乳,把手機塞給琇玲就準備閃人:「好啦我先去洗澡,我洗完就下去找妳們!」

  「OKOK沒問題!」

  踏著凌亂的腳步跑出寢室,走沒幾步,又忍不住折回去:「不可以偷吃我的宵夜!」

  「知道啦!妳放心去洗澡!」琇玲說。

  正要替我接電話的筱文,還不忘朝我大吼一聲:「洗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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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後,我卸好妝、洗完臉,敷上上星期才和筱文琇玲合購的面膜,打開微積分課本認真準備明天的小考,儘管心情糟透,我還是隱忍著死命控制情緒,拿起鉛筆藉著公式的運算過程轉移注意力。到晚上七點都還不見琇玲筱文的人影,我也懶得打電話問,打開電腦旁的喇叭在空無一人的寢室聆聽我最愛的爵士沙發,腦袋仍舊盤旋著相同的事情。

  醞釀好情緒,沙發音樂的確達成它舒緩情緒的效用,我拿起手機打給楊清磊,思路清楚的我毅然決然地萌生直接談分手的念頭。電話響沒三聲就通了,接電話的卻是女孩。

  「阿磊在練投籃,妳有何貴幹啊?」不用說,一聽就知道是小喬。

  想不到小喬會明目張膽到直接聽楊清磊的電話,我有些招架不住,發著愣想對策,一直沒出聲,這樣的反應卻讓她更囂張。

  「怎麼啦?妳要跟阿磊說什麼,我可以幫妳轉達啊!」小喬不懷好意的熱情,使我氣得牙癢癢,她字字句句都在戳痛我尚未癒合的瘡疤。

  可惡,如果真的請她轉達我要提分手的事情,不就正中她下懷?搞不好她還會將我提分手的言詞加油添醋、百般扭曲,這樣一來,我等於證明自己的失敗。

  「不用了,我晚點再打。」

  「阿磊會練到很晚,通常他練完球就不會有心情和妳情話綿綿,有什麼事情我等他練完球會直接跟他說。」小喬就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就跟妳說不用麻煩了!」我有點不耐煩,直接掛斷電話,望著窗外逐漸暗下的天色眼角莫名其妙湧出灼熱的眼淚。為什麼從我注意到楊清磊開始,小喬就一直伴隨在他身邊。他們總是那麼親密,我和劉皓威在星巴克的那個下午,他也和小喬面對面在昏暗的角落不曉得在聊什麼開心事。我去偷拍的那天,小喬還是處處和我作對。唯一和楊清磊吃宵夜的那晚,我不只看見小喬、還目睹她的眼淚。連分手前都要被她冷嘲熱諷,我還是沒有反擊的能力。

  「向筠?只有妳在啊?」門被扭開,今天第二個回寢室的是琇玲。

  「嗯……」我吸吸鼻子,匆匆抹掉眼淚回頭,但還是被琇玲察覺。

  「怎麼了?妳剛……妳剛剛在哭?」

  「還好,有點難過而已。」我勉強擠出一道笑容,平靜些了。

  「妳跟楊清磊,怎麼了嗎?」

  「我、我,」我覺得喉嚨有點乾,呼吸似乎還沒調勻,說起話來稍微力不從心:「我要跟他提分手。」

  「啊?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分手?」琇玲坐到我的床舖上,纖細修長的雙手按住我的肩膀,看我的眼神很是心疼。「而且妳不是喜歡他很久了嗎?」

  「沒差了。」我木然。

  「到底為什麼?妳說清楚!」

  「他和小喬根本就沒有分手……」我的鼻子又泛起另一波酸澀。

  「啊?不會吧?哪有女人會有那種度量看著自己的男朋友吃裡扒外,還要裝作幾百年前就分手的舊情人,跟他曖昧來曖昧去,卻看得到吃不到?」

  「我不知道!歷史課的時候我聽見他們的對話,妳知道他們說什麼嗎?『就算回不去,也不可以再往前走』,那我是什麼?我是什麼……」我將內心深處的憤怒一股勁脫口說出,彷彿徹底挖掏整個胸口的哀傷,空靈的軀殼跌仆在琇玲身上:「我覺得自己真像個白痴,還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就愛上他,還硬是告白又在一起。」

  「既然妳還喜歡他,那為什麼要提分手?」

  「這種愛情還有意義嗎?我不能忍受精神上的出軌,我一點都不能再忍受。就算他沒有出軌,為什麼又要和小喬那麼好那麼好?為什麼小喬怎麼纏著他,他就是不拒絕?我忍受得好累好累,我一直在勉強自己和他在一起,這樣下去,再多幾天、幾個禮拜、幾個月,還不都是一樣?」

  琇玲沒有再詢問我什麼,她很體貼地給我一個擁抱:「不管他怎麼對妳、小喬怎麼對妳,我和筱文都會站在妳這邊。」

  「嗯,我要再打一次電話。」

  我正準備拿起手機,電話卻搶先一步響了。是楊清磊的回電,多愁善感的胸臆間不由得抽痛起來,情人間甜蜜的默契在分手前意外發生,原來是這麼諷刺的一件事。

  「喂?」我接起手機。「我正好要打給你。」

  「是嗎?」他笑著,感受不到我凝重的氣息:「我剛在練投球,找我什麼事?」

  「有件事想跟你說,而且我要一口氣說完。」我抿抿嘴唇,深深吸住一口氣,再連珠炮似的全盤托出:「我想我們還是分手吧我知道你的心並不在我身上我也愛得很痛苦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我們都還不認識彼此的原點也就是分手。我講完了。」

  電話的那端沒有他語言性的反應,只有微乎其微的呼吸聲。

  「你還在聽嗎?」

  「我可以再想一陣子嗎?」

  「不可以。」我慢慢地、平靜地拒絕他的請求:「如果有太多的時間,我怕我會改變主意,因為我相信不了自己的決心,所以我想在我還有勇氣的時候解決掉我們的關係。」

  「我們在一起這件事情,已經讓妳討厭到要用『解決』的程度嗎?」

  「我可不可以不要解釋……」我的音量因為悲傷的壓抑變得越來越小,害怕再這樣下去會軟弱到撤回自己分手的要求。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

  「我們好像沒有當過朋友,既然沒當過,怎麼還會是朋友?」

  「妳還好嗎?」楊清磊似乎聽出我的哽咽。

  「沒事。」我還在硬撐。

  「那我們──」

  不等他說完,我把心一橫,惡狠狠地打斷他:「我們之間沒有其他可能!你不要再說什麼,我好討厭好討厭我自己,明明一點都不了解你還像個笨蛋一樣喜歡你的陌生和疏離,我討厭跟你那麼要好好到分手後還能舊情難忘牽扯不清的她,更討厭給我一切希望又讓我徹底破滅的你!」

  我喘著氣,抽起書桌上的衛生紙擦揉眼睛濕潤的周圍。

  我知道自己傷害了楊清磊,然而明明是我在用言語傷害他,自己卻覺得好痛好痛,難道是因為我還喜歡他?

  「……我原本只是想問,既然我們沒當過,可不可以從現在開始。」楊清磊頓了一下,口氣不是很愉快:「不過既然妳已經把對我的厭惡講清楚,這個問題好像不太有必要了。」

  「再見。」我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模模糊糊的字,按掉電話。

  琇玲不知道什麼時候出門去了,我掛掉電話後才注意到,也許她是尊重我的隱私,此刻雖是粘膩悶濕的夏日,我卻感受到異常的寒冷。我在朦朧的視線中,胡亂按了通訊錄上的一串電話,顫抖地將手機放到耳邊,只是想證明自己並不孤獨並不惹人討厭、也並不是沒有朋友。

  電話那端響了十幾聲才接通。

  「喂?」

  那好像是,我還聽得出來的聲調。

  「我跟他,分手了。」我說完,才赫然想起來,那應該是劉皓威的聲音。然後覺得有點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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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筱文和劉皓威在午茶社社辦廝混了一整個下午,煩躁的低氣壓頓時灰飛煙滅,不過和劉皓威相處,倒是要格外注意思考能力無厘頭指數攀升、以及思考能力日漸遲緩等併發症狀。

  只是這樣的快樂到了週末的放空時段,又隨著寂寞的出現,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因很簡單,就是楊清磊的避不見面。

  「對不起,系際盃快到了,現在一個禮拜要練三次球。」

  「嗯。」我在電話這端抿了抿唇,稍微脫皮的唇很乾、很硬:「那今天一起去吃晚餐好不好?」

  「晚餐……」

  「你,跟人約好了,是、這樣嗎?」我輕聲地詢問,斷句坐落的位置既尷尬又奇怪,並且一點都不高明。


  「嗯。」楊清磊沒有解釋什麼,他總是不費什麼吹灰之力,就簡單用說話的音調和眼神迴避我的親近。

  當然我知道,如果我能和小喬一樣強勢,穩紮穩打地拿捏住分寸,也許這場戀愛我會談得輕鬆許多也說不定。但事實不然,因為我仿不起小喬的調性。

  就這樣,我在近距離的悶慌思念中,焦慮地度過整個寂寞的週末假期。筱文聽完我傾訴的煩悶,建議我捺住性子不要打任何一通電話,就這樣,明明是在一起的情侶失聯整整三天。

  三天後是幾月幾號?是的,就是星期一的午夜,我只好聳聳肩、整理紊亂的心情,若無其事地迎接星期二的歷史課。楊清磊第一堂沒有出現,依照我的觀察與這陣子相處狀況,楊清磊若不想上歷史課,會在頂樓附近的樓梯間抽菸。

  第一堂課結束打鐘、教授宣布下課,我迅速整理將筆記本和鉛筆盒收到手提包中,拉開教室門頭也不回就走。

  我很清楚知道,在這間教室內也沒有另一個女孩子的身影。或許他們會同時出現在我眼前、出現在我即將前往的目的地,然而我已經不想再理會什麼人際關係平衡不平衡的問題了,如果要讓關係徹底破裂,就順其自然吧。

  「可是我看到,她偷看你的信箱。」小喬的聲音。

  「我知道,是我故意要讓她看的。」

  「你不是說那些信都刪掉了?」

  「嗯,」楊清磊稍微停頓一下:「有問題嗎?」

  「既然她都已經侵犯到你的隱私,為什麼你還要留住她?還要幫她說好話?為什麼不乾脆提分手!」

  「從頭到尾妳就只關心我什麼時候要跟別人提分手,我的快樂、我的自由、還有我的感受呢?妳有考慮過嗎?這算什麼?對妳來說,我到底跟別人過得怎樣也不重要吧?」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小喬的語調冰冷得教人不寒而慄:「你不是說過,我在你心裡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不是嗎?」

  「因為對妳,什麼事都可以說。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秘密,不管在任何時候,妳都能成全我的請求,我已經不能在妳跟我之間找出任何一點距離了,所以,我不想再跟妳靠得更近。」

  好深奧的一句話,說得好淺白,卻把我對愛情的信念割刺得無所遁形。原來我一直想知道的真相,有的只是莫名巨大的的簡單哀傷。

  「阿磊我好難過好難過……我不想要再看到你跟那些不愛的女生在一起了,就算我們回不去,也不可以再往前走。」從樓梯間牆上淡薄的影子,隱約可以辨析小喬抱住了楊清磊,在他的懷中任性請求。

  就算回不去,也不可以再往前走。

  我倒抽一口氣,不想再聽下去,轉身拔腿就跑,視線朦朧的我只想趕快回宿舍,踏著零亂失序的腳步彎過中廊,前方冷不防出現一個人,迎面就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

  原本忍在眼角的淚水經過這麼一撞,隨即直流洩出。我低著頭完全不敢抬,道完歉閃過身就準備往前走。

  「妳也翹了喔?」

  我停下腳步,猶豫著要不要回頭。靠,在這種需要抒發情緒的非常時期,竟然遇到一個無腦兒,如果他口無遮攔問出什麼讓我一擊斃命的關鍵問題……

  裝死好了。

  我裝作沒聽到,繼續往前走。

  「妳要不要吃……提拉米蘇?」我的眼淚是不是也模糊了聽覺,為什麼劉皓威的請求聽起來突然變得好溫柔,這一定是錯覺。

  沒有轉頭,一方面是我知道現在的眼睛十分紅腫,轉頭直接面對劉皓威也只會把他嚇得六神無主,但還是停下腳步。

  並不是因為他的溫柔,只是我累了。

  「欸,幹嘛一直背對著我?」劉皓威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你是不會走到我前面嗎?」我滿嘴沒好氣。

  「喔。」劉皓威很聽話地往前走幾步,伸長脖子探到我面前一瞧,那張有著濃眉大眼的臉孔一看到我,果真就活生生上演《驚聲尖叫》的招牌畫面:「啊─────!!!!!」

  「靠腰啊,是有這麼恐怖嗎?」被劉皓威這麼一激,我氣得失去自制力,惱羞成怒直賞他巴掌。

  心情鬱悶的時候果然不可以跟無腦人攪和在一起,腎上腺素會激發人體內潛力無限的超強殺傷力。

  「啊!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妳先不要打我啦,妳有、有……啊,妳先去補妝啦!」

  「妝?」我停下捶打的動作,對喔!難怪劉皓威剛才那副表情,簡直跟撞邪沒兩樣!為了今天能跟楊清磊碰面的歷史課,我今天畫了妝。要是沒有劉皓威提醒,一路旁若無人從通識大樓走回宿舍,我今晚鐵定穩上校園Ghost板的十大熱門話題。

  迅速補妝後,在樓梯間等我的劉皓威打開他身邊帶的餐盒,裡面放的是剛作好的提拉米蘇。

  「妳要不要吃一個?」

  「不要。」我黯然把劉皓威的手推回去:「我沒胃口。」

  「妳心情看起來不太好耶,跟楊清磊吵架嗎?」

  「沒有。」我迅速起身,冷冷地拋下一句話,轉身扭頭就走:「我跟他的感情還沒好到可以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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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說什麼?妳沒事看楊清磊的mail幹嘛?」筱文馬上又鬼吼鬼叫起來:「這樣很缺德耶!」

  「就是想看啊……」我心虛地瞟瞟眼睛,「好奇心本來就是很難控制的好不好?!」

  「缺德就是缺德,還用好奇心來脫罪啊?那是個人隱私耶,不是我愛說,妳這件事情真是太靠北了啦!」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到底為什麼分手,如果可以,我就可以避免自己犯這些錯。」我托住下巴,沉重地嘆口氣。

  「結果呢?」筱文湊過來:「研究出什麼心得沒有?」

  「結果裡面根本就沒有信!最失敗的是小喬還發現我在看信!她在使用者名單上,一直觀察楊清磊有沒有動靜,發現他動了,就馬上傳訊息過來!」

  「哇靠,這女人也太閒了吧?都分手了還成天盯著前男友幹嘛。」

  「所以後來她跑來楊清磊寢室,我真的是嚇到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我說。

  「那楊清磊到底知不知道?」

  「唉,就不知道啊!我現在覺得好煩好想哭喔,怎麼辦啦?」我整個身子趴上床舖,尖聲喊了一下,拉起薄涼被的一角遮住半個臉,然後放鬆四肢,疲憊就突然湧上來。

  「先想想琇玲啦,我挺擔心她的。」

  雖然很擔心,然而琇玲的手機整個早上一直都沒有打通,我們知道她習慣手機不開鈴聲震動,卻也沒有接到回電,由於無心上課,我和筱文翹掉了國文課,筱文說她想把她的歷史報告做完,我則溜到社辦。

  劉皓威並不在那,社辦裡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子在聊天,我在鋁門上的玻璃窗外探頭探腦一下,只好趴到學生活動中心的走廊欄杆發呆。曾經有幾度衝動想打給楊清磊,最後這股想望卻被稀釋掉,連打好的簡訊都被我刪得一字不留。

  人在大學,抽掉了社團或者球隊之外,好像就只剩男朋友是唯一可以耍任性的對象。要不是琇玲筱文和我同班、住在一起,否則她們大一上時那種迅速墜入愛河的行為,實在讓我不齒。

  過完第一堂課,無心辦事的筱文也跑來社窩這找我。就在筱文出現的前夕,劉皓威也恰巧從遠方暗暗的走廊盡頭冒出來。

  「劉、皓、威~~」一見到他的身影,我隨即扯開嗓門,拖長音節喊住他:「我肚子餓了,我要吃東西啦!」

  「這個請求,並不是不可能。」劉皓威走到我身旁,站定,賣關子似的沉吟半晌,重新對焦在我的雙眼上:「但是很難。」

  「幹嘛用這種認真的態度?為什麼很難?」

  「因為……妳,上次晃點我!!」

  劉皓威一臉哀怨,入戲太深竟然動手扯了扯我的上衣下擺,讓我內心一驚,瞥開視線、趕緊佯裝下意識慌亂揮動右手、輕易打掉他如此曖昧的舉動。不料,劉皓威卻絲毫不為所動,頑皮的手又重新伸出來抓住我的衣擺,此時活動中心走廊空盪盪的、四下無人,令我再怎麼試圖裝傻,也不禁感受到如此詭譎的曖昧氛圍。

  而在我腦海中,楊清磊俊俏的臉孔突然變得好清晰,卻也如同他的冷漠,遙遠與冰涼。我在楊清磊的面前想起劉皓威富具喜感的鮮明輪廓,現在則是在劉皓威若有似無的曖昧中,想起總是楊清磊的神秘寒冷。

  就在我困惑得天旋地轉時,筱文的出現解救了我。

  「向筠!」

  「妳來啦?」我慶幸筱文在無意間為我解圍。

  「他是……?」筱文只要在有男生存在的場合,身體機能自動會約束她輕聲細語、戴上氣質溫柔的的可人面具。

  「他是劉皓威,資訊系公關。」我轉向劉皓威:「這是我室友,范筱文。」

  「哦~你就是那個無腦──」筱文才說到一半,我隨即察覺她的話中可能出現危險因子,因此快狠準迅速出手、摀住她的嘴阻止她說下去。

  「兀……兀───」筱文被我摀得喘不過氣來,飽滿細嫩的嘴唇在我的手掌中死命掙扎,只能發出悶聲單音。

  「無什麼?」還好劉皓威沒聽清楚。

  「沒事!」我這才慢慢鬆開手。

  「邱向筠,妳幹嘛突然摀我嘴巴?」筱文皺皺眉。

  「欸……」我擠擠眼,拉近筱文跟我的距離,低聲說:「等一下再跟妳說。妳想不想吃免費的提拉米蘇、抹茶紅豆、巧克力慕斯?」

  「要要要要要!」筱文驚喜得瞪大眼睛,露出興奮異常的笑容。

  「劉皓威,我室友說如果你請我們吃蛋糕,她就跟你約會!」

  「啊?」劉皓威被這天外飛來一筆搞得滿頭霧水。

  「快啊,拿出男人的魄力!別說經濟系不給你機會!」

  「如果不方便的話就不用麻煩了。」筱文故作體貼地應對劉皓威,配合我的一搭一唱,用客套機降法等待劉皓威向我們獻殷勤。

  但無奈我們失策了,精打細算就是沒料到,劉皓威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那就太好啦!妳看,妳室友並不想吃蛋糕!而且妳們如果把蛋糕吃完,我今天就沒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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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找阿黎拿我要的電影啊,」小喬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語調雖然輕快,卻涼涼冷冷的。

  「這麼悠閒,Java都寫完啦?」楊清磊反問。

  「對啊,我有槍手咩~」

  「交男朋友囉?」阿黎不明就理地瞎起鬨。

  「是啊,研究所的寫這些都是小case,說有多好用就有多好用。」小喬的口氣展現出極度的玩世不恭,好像故意說給楊清磊聽。

  此時,躺在楊清磊懷裡的我偷偷抬頭,雖然楊清磊緊緊盯著電腦上的英數字串,面容卻隱隱約約有些許掙扎。他是在意的,只是我不懂幾個鐘頭前在我面前呈現尷尬憂傷的小喬,為什麼卻要如此傷害自己喜歡的人。

  「別辜負人家的真心啊!」

  「知道啦,又不會玩得太過火。先走啦,你們加油。」小喬拿走阿黎遞給她的光碟片,轉身扭開門把,突然又停下腳步:「阿磊。」

  楊清磊沒說話。

  「我剛有找你喔!」

  「沒看到,找我幹嘛?」

  「星期天再跟你說。」

  星期天?他們星期天有約?

  為什麼我不知道。楊清磊什麼都沒跟我說,也不會和我計畫未來一兩星期內的約會,總是說星期二歷史課見,不然就隨性打了電話兩個人就碰面,完全沒有等待遐想的空間,當遐想開始染指他的腦海時,我就出現了,久而久之什麼都變成理所當然、唾手可得。

  小喬離開寢室後,楊清磊安靜地打字,沉默得讓我害怕。筱文在哪間寢室?好想和她說話。琇玲不知道回寢室了沒,她一個人會不會寂寞得睡不著?劉皓威的蛋糕……唉,肚子好餓,剛才實在該吃宵夜的……

  我呆呆地巴著被我棄置在電腦螢幕下空隙的手機,好想爬起身,伸手把電話拿來,逃離這個可怕詭異的氛圍。

  天人交戰了幾回,我下意識地挪動身子。

  「累了嗎?」

  「嗯,好想睡。」

  「那先睡吧!」楊清磊調整姿勢,溫柔地擁抱我,在我額頭輕輕印下淡淡的一吻。「明天早上第幾節有課?」

  「如果爬得起來就是有課……」我含糊地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掀開棉被就躺到楊清磊的床上,這時我只看得見楊清磊獨自面對螢幕的背影。也許他和我都一樣寂寞,只是我無法抗拒被寂寞吞噬的傷害,選擇接受,卻繼續寂寞。

  那個晚上我睡得一點都不好,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的人躺在自己身邊一起睡,不但不能安穩自在,還會翻來覆去輾轉難眠,更有空氣貧乏的可能。因此隔天天才剛亮我就醒來,與其說是睡醒,不如說是被額頭欲裂的疼痛痛醒,昨晚挑燈夜戰楊清磊仍舊沉沉地熟睡,對我的移動完全沒有知覺。

  我換好衣服,安靜地收好東西、套上外套,只是簡單梳個頭髮就奔回女宿。先繞到宿舍側旁的洗手檯洗臉刷牙,俐落綁好馬尾才開門進寢室。

  筱文坐在鏡子前吹頭髮,看起來剛洗好澡。

  琇玲的床位卻是空的,床舖整整齊齊,也沒有睡過的痕跡。

  「妳回來啦?」筱文關掉轟隆作響的吹風機,梳梳頭髮。

  「嗯,妳剛在洗澡?」

  「對啊,男生的房間都有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洗我會一整天渾身不對勁。」筱文皺皺眉頭,看了看我昨晚到現在還沒換下來的衣服,問:「等一下國文課耶,妳不打算上嗎?」

  「頭有點痛。」我說。

  「妳昨天跟楊清磊還好吧?」

  「還可以。」我把提袋隨手丟到床上,坐了下來,遲來的疲倦這才排山倒海地湧上來:「妳呢?怎麼會跟資訊系的……一起啊?」

  「學伴啊。」筱文說:「那不是妳跟琇玲排給我的嗎?」

  「我知道啦。我是說,妳怎麼會,答應去男宿過夜?」套句籃球用語,雖然筱文在愛情上一向習慣『自幹』,不過對於她那套經常掛在嘴邊的原則,我和琇玲可是倒背如流。

  「沒什麼,帶女朋友去男宿寫程式聽說是男十一資訊系住戶的傳統,不成全他們一下好樣就不太給面子了。」筱文聳聳肩膀,「妳很囉唆耶,反正那麼多人在寢室,不會發生什麼危險。那只是滿足男生的面子問題。這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嗯。」我點點頭,筱文一向速戰速決、敢愛敢恨,就算真的被男生欺負,也懂得要對自己好。很少讓人擔心,倒是琇玲……

  「妳沒有看到琇玲回來嗎?」我問。

  「我哪知道?昨天妳們不是一起去看男生打球嗎?」

  「我們是一起去沒錯,可是──」

  「可是妳見色忘友被愛沖昏頭,就跟楊清磊就跟楊清磊回男十一,然後!啊!她就……她就想不開跑去海邊吹風整晚沒有回來?」

  「筱文!」我大吼制止筱文天馬行空的胡說八道:「妳白痴啊?聽我講完!」

  「喔。」

  「我們半路就碰到戴子豪,琇玲就被戴子豪抓走啦!」

  「戴──」筱文瞪大眼睛,噤聲兩秒,斂起原本打鬧的歡樂神色:「妳是說我們班上那個運球過度華麗經常被抄球、罰球會蓮花指的那個……」

  「就是他。」我沮喪地說。

  「邱向筠妳這個笨蛋,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讓琇玲跟這種人渣走?!」

  「是琇玲自己說要跟他談的。」我說得很小聲。

  「戴子豪這學期沒抽到宿舍就搬到外面一個人住,要是昨天晚上琇玲因為一個人回到寢室耐不住寂寞,糊裡糊塗打電話給戴子豪,然後被戴子豪帶回家『推倒』!妳!邱向筠,這個黑鍋妳揹定了!」

  「妳、妳、妳不要亂說啊……」我被筱文的氣勢震懾得渾身無力,雙腿癱軟逃也逃不掉,只好轉移話題:「哎喲,妳先幫我搞定我的麻煩,我現在整個腦袋都亂七八糟的,昨天晚上,小喬自己跑來楊清磊的寢室。」

  「男宿本來就沒有門禁啊,何況男十一是公共走廊,妳又不是不曉得。她要闖進去也沒有人能攔她吧?」筱文說:「這種事情有什麼好介意的啊?他們兩個同班,只要有上必修課不就會天天見面?過去就是過去了,如果楊清磊會吃回頭草,那妳還要這種男生幹嘛?」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哎喲,我要從哪裡說起啊?簡單來說,就是我昨天晚上趁楊清磊洗澡的時候偷看她的mail,而且好像……好像被小喬發現了……」我無助得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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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一般男孩的房間,楊清磊寢室的床位和他室友全都一個樣,亂到七葷八素的理工男型貌,顯然資訊系雖然在我們學校臣服於商學院麾下,骨子裡卻仍留著理工學院不修邊幅的「藝術性」血液。

  唉,看了真是渾身不對勁。

  不過愛屋及烏就是這麼回事,不管宿舍再怎麼亂,只要楊清磊坐在那張床舖上就可以是帥氣,至於其他室友清一色窩在電腦前目不轉睛,他們的粗框眼鏡鏡片映出電腦螢幕的微光,好像連伸手開個檯燈都會蹉跎韶光良辰一樣,根本就是宅氣薰天到了極點,真想拔掉他們的電源線叫他們去做點可以曬到太陽的休閒活動。

  「我先去洗澡,妳如果無聊就自己用電腦,記得不要把那些視窗關掉。」

  「嗯。」我點點頭,隨手動動滑鼠,解除螢幕保護程式的電腦顯示出BBS軟體的視窗,讓我連目送楊清磊關上門的耐性都沒有,澎湃的胸口抵擋不住窺視的浪潮侵襲,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平時楊清磊除了打籃球,到底還有做什麼消遣。

  我打開BBS一看,才知道資訊系學生不常出沒在學校官方的BBS,是因為他們老早就自己架了一個系B,方便系內的人聯絡交流,也可以確保系內消息的隱密性。

  既然如此,說不定楊清磊的信箱裡會留有小喬寫給他的信?

  我脫掉涼鞋、盤起腿坐上楊清磊的床舖,信手抓起薄涼被蓋在腿上,確定其他的室友都專心盯著螢幕沒注意到我一舉一動,左手微壓著鼓譟震盪的胸口,右手不由自主地移動鍵盤,迅速移動到楊清磊BBS的收信匣。

  您的信箱沒有任何郵件。

  我被強制退出。

  唉,也罷。像楊清磊這麼個性耿直灑脫的人,好像不容易念舊,所以無跡可循。或許是八卦加好奇心作祟,挖不到什麼新鮮事讓我感到有點失落,等我吁出納口悶氣,才赫然驚醒。我剛才到底在發什麼神經?我竟然,竟然在……窺視別人的隱私。

  就在我心慌意亂的同時,楊清磊的電腦突然發出微微的鐺響,嚇得六神無主的我陡然全身一震、心虛得險些讓心臟蹦出來。

  原來是有人在BBS丟水球過來。

  「幹嘛看信啊?不是都刪掉了嗎?」

  這、這、這、這種……這種口吻,該不會,是小喬吧?

  我急忙連上自己常用的BBS,把眼前這個畫面蓋掉。這時又開始東張西望,明明知道沒有人看得清楚我在幹嘛,我還是唯恐他的室友會不經意發現,更怕楊清磊洗完戰鬥澡就猛然推門進來。

  算了,乾脆裝死到底,搞不好楊清磊也會忽略她丟的訊息,讓剛發生的一切灰飛湮滅。

  等我看看BBS上的文章、調整好心態,換上一身乾淨黑色T恤的楊清磊,才悠緩地回到寢室,把換下來的衣服隨手拋進衣櫃旁邊的大籃子裡,不曉得積了幾天份。

  「嗯,你洗好啦?」我若無其事地給楊清磊一道微笑。

  「是啊。」楊清磊伸了個懶腰,彎身鑽進床舖、迅速繞過我身後就順勢攬緊我。我在驚喜摻半的情緒之中,有一股甜滋滋的心情隨著楊清磊的臂膀緊緊圈繞。「妳如果很累的話就先去睡。」

  「嗯,我不累。」我輕輕依著他,覺得自己幸福到都快掉出眼淚了。唉,為什麼表達愛情的擁抱,還是會讓人不滿足、而且變得更加貪婪、更想靠得緊密呢?

  不過,話說回來,下星期要考微積分!

  唉,早知道就該帶本書來的,剛才看筱文手上抱著課本,果然還是她細心有先見之明,下次不可以再這樣high過頭就丟三落四的。

  楊清磊沒理會BBS,點開Visual Basic的視窗、雙手架在鍵盤上就開始滴滴答答地敲打。

  「阿磊,我問你喔。」

  「嗯?怎麼樣?」

  「我這樣真的不會吵到你嗎?」

  「不會啊。」楊清磊的雙手離開鍵盤,搭到我肩上,然後輕輕啄吻我的後腦杓一記,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低聲說:「只要有妳陪我,程式很快就可以寫完。」

  「真的啊?」我尷尬地笑。拜託,哪有那麼神?

  「嗯。」楊清磊繼續回到程式語言的建構工程裡,又問:「妳如果真的覺得很無聊,就早點睡吧。」

  「不會啊,只要是陪你,不管作什麼都很有趣。」我甜甜地回應。唉,這種要人命的鬼話到底是誰發明的?要我被半強迫地盯著這些文法不通的英數字眼,到底哪裡有趣啊?

  望著枯燥的螢幕顯示,只讓我倍感疲倦。不過為了讓挑燈夜戰的楊清磊有提振精神之作用,我還是繃緊顏面神經、死命忍住呵欠,就在一片死寂的寢室只剩下噁心的打字聲和主機轟隆隆運轉的聲音時,寢室門毫無預警地被打開了。

  奇怪,大家不是都回來了嗎?況且現在都三更半夜了,怎麼還有人來開寢室門啊……我昏昏欲睡的腦袋被咿呀作響的門吵得隱隱發疼。我懶洋洋地窩在楊清磊懷裡,完全不打算接收外界雜亂的干擾訊號。

  只是楊清磊還是稍稍挪動了一下肩膀,轉過頭去一看究竟。

  「哈囉,阿黎我來了!」後方出現爽朗熟悉的女聲。

  女孩子?等一下,現在不是一點半了?怎麼還有女生出現在……

  「喔,小喬妳來啦?」那個叫阿黎的室友探出頭來。

  這耳熟的聲音果然是小喬!

  「噢,阿磊?你也回來啦?」小喬轉向楊清磊這邊的床位,看見我也沒表現出什麼詫異的神情。畢竟在宵夜街老早就打過照面,相對也就見怪不怪。

  「妳來幹嘛?」楊清磊的聲調平平淡淡地,沒有什麼起伏。

  這時,我把視線移到螢幕上,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那些我看不懂的程式語言,左手在空氣中胡亂揮動、摸索,始終找不到能讓我緊緊握住的,楊清磊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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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經說過,他無法為任何一滴眼淚作什麼補償。所以楊清磊只是淡淡地替我抹掉臉上的淚珠,傳遞給我一道『人不是我殺的』眼神,沒有再表示什麼。

  我當然不會脆弱到直接通報他,小喬前幾秒曾經出現過的消息。吃完燒仙草、我們漫步穿越宵夜街的時候,我只是默默地抓緊他的衣袖。

  我好喜歡好喜歡這個人,雖然我喜歡得莫名其妙。

  我們是真的在一起了?對不對啊。

  他一直看著前方,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的眼淚滴得進他的心裡面嗎?

  為什麼一點熱戀中的感覺都沒有?

  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全部都想知道。

  「阿磊。」要離開宵夜街的領域時,我扯扯他的衣服:「我打個電話。」

  「嗯。」他沒有多問。

  我從手提包中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有十八通未接來電,當然,那是劉皓威的索命連環call,此刻突然有很濃厚的疲憊壓上我全身。見色忘友雖然正常,不過罪惡感總是難免的。我按下琇玲的電話。

  「喂?」琇玲的聲音有很濃重的鼻音,音量也很小。

  「琇玲,你在寢室嗎?」

  「我還沒回去,怎麼了?」

  「喔,我現在在宵夜街,要不要幫妳帶什麼回去?」

  「呃,應該不用。」

  「那先這樣囉,掰掰。」我說。

  「嗯,掰掰。」

  要不要打給筱文呢……?算了,她晚上出去約會應該會吃到飽才回得來。我關上手機蓋,把電話放回包包裡,勾起楊清磊的手,繼續往前走。

  「還有想要去哪邊嗎?」直到靠近車棚,楊清磊問。

  「嗯,沒想到,你有想去哪嗎?」

  「那就陪我回宿舍吧。」

  「唔?」他說得順理成章,讓我嚇了一大跳。不會吧?這、這、這麼快就要──?我都還沒準備好:「要、要做什麼?」

  「陪我回去寫程式。」他淡淡一笑。

  「喔。」原來是寫程式,對喔,學理工的好像每個都很忙,常常要交程式作業什麼的。好吧,寢室裡面還有室友,楊清磊再怎麼色膽包天應該也不會隨便亂來。「那,你會寫多久啊?」

  「可能會寫整晚。」

  嗯,明天是星期五,只有早上一、二堂和下午七、八堂有課,那早上的國文課……就直接翹掉好了。

  「那我去的話,會不會吵到你?」

  還是要幫忙端茶水、按摩、整理房間什麼的嗎?

  「不會。」

  「欸這個,可……可以是可以,可是我、我、我要回去拿東西。就是洗面乳啊什麼的。」我只顧著興奮,說起話來都結結巴巴。對了!還要拿牙刷牙膏,要是夜深人靜興致一來卯起來玩親親,口氣清新才不會殺風景。好吧,帶個盥洗用具去他那邊。

  「我陪妳回去。」楊清磊緊緊捏了捏我的手。

  我們一路慢慢晃到女宿門口,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有許多男孩子在樓下等著送宵夜的對象下來,我大致瀏覽一遍,竟然發現劉皓威也在裡面!

  該不會,他要把抹茶紅豆送給我當宵夜吧?

  雖然說吃他做的蛋糕不會危及生命,可是,可是他怎麼可以挑這種時候出現呢!現在有楊清磊、楊清磊耶!好,我決定今天晚上躲他躲到底!

  就在我準備要低調通過女宿前的大廣場,劉皓威很不識相地衝過來拍拍我:「嘿,邱向筠?」

  「嗯?唔,噢,是你啊。怎樣?」我裝傻,另一手緊緊拉住楊清磊。

  「喔喔,楊清磊你也在啊?」

  「你來這邊幹嘛?」我和楊清磊異口同聲。呵呵呵,好害羞喔,真是有默契得令人臉紅心跳呀。

  「喔,我找她呀。」劉皓威指指我。

  「廢話,你來這邊不是找她難道是找我嗎?」楊清磊立刻跩跩地消遣他,「我的意思是,你找她幹嘛?」

  「哎呀,原來你是問這個,說清楚嘛!」劉皓威還是嘻皮笑臉地在打哈哈,對於楊清磊臉龐冷冰冰的線條一點也不為所動:「因為她沒上社課,我想說把今天的成品拿給她。」

  「社課?」楊清磊轉過來問我:「妳跟他同社團?」

  「我,啊!沒有,我又不是正式社員!」我馬上否認,眼角的餘光卻瞄到他手中透明盒子裡的抹茶紅豆蛋糕,天啊,怎麼一副很好吃的樣子?真是捨不得……劉皓威,今晚是我對不起你,但請你務必要替我留一份啊!

  「喔。」

  為了不讓劉皓威再胡作非為下去,我隨即轉移話題,甜甜地說:「阿磊,我先上去拿東西,你等我一下喔。」

  「嗯。」楊清磊微笑點點頭,傳給我一道『這傢伙我幫妳擺平』的眼神。

  回到寢室,打開門房間是一片漆黑,我望著筱文和琇玲空盪盪的床位,心裡面突然空虛得像被掏空一般。窗外也是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的光點飛進來,我只好認命地打開電燈,在黑夜中的銀白色線條就全部消失不見了。

  讓人很不習慣的安靜,琇玲和戴子豪還好嗎?我突然很擔心,雖然我覺得戴子豪很多行為著實令人不齒,然而琇玲似乎真的挺喜歡他……算了,這些都是我無法干涉的感情事。

  我拿出手提袋,放進化妝包、牙刷、還有毛巾跟衣服,前後時間不到三分鐘。關上寢室門前,我停下腳步,忍不住迴過深去。當然,並不會有誰叫住我或者看到誰的身影,只是太不習慣這樣奇怪的氛圍。

  鎖好門後,我慢慢走下樓。

  送宵夜的男生已經換過全新的一批,劉皓威不在那邊,只剩楊清磊。

  「我好了。」我笑著說。

  楊清磊的手上是空的,嗚嗚嗚,我的抹茶紅豆飛走了。

  「走吧。」這一次,楊清磊牽緊我的手,十指密合地交扣,此時我已經逐漸適應他掌心的溫度。

  從女宿走到男七的路程大約要繞過半個校園,校內又規定不準騎機車,我們散步了將進二十分鐘才抵達。

  楊清磊的寢室在三樓,果然和傳言中說的如出一轍,男七舍的走廊上、交誼廳、各寢室都會有女孩大大方方地進進出出。

  就在我們轉彎準備進入走廊,高跟鞋叩叩叩叩的響聲讓我好奇地轉回頭去,眼前閃過一張熟悉的女孩臉孔,下一秒就只看得見她的背影和身上的衣服。女孩的手放在另一位高挑男孩的外套口袋裡,往另一邊的走廊移動。

  「欸!」我停下腳步。

  「怎麼了?」楊清磊聽見我發出聲音,一臉狐疑。

  「筱文!」我忍不住大喊。

  「向筠?」筱文也很是驚訝,她身旁的男孩,我好像在劉皓威傳給我的照片中看過。

  「嘿,阿揚。」楊清磊用下巴和那男生打打招呼。「帶女朋友回來寫程式?」

  「嗯。」盧子揚也用下巴指指楊清磊,以茲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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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琇玲和戴子豪漸行漸遠,我的左肩突然被拍了一下。

  轉過頭去,是楊清磊:「咦?結束了?」

  「嗯,」楊清磊右手揹起包包,左手拿著毛巾正在擦汗。「剛剛那個男生,是不是你們系籃的15號?」

  「喔,他是15號啊?我沒注意過。」有在打球比賽的人,對於別系球員的球衣背號似乎總是特別敏感。

  「妳朋友不要緊嗎?」

  「他們好像有事情要講。」我簡明扼要地說。

  「嗯,先陪我去換個衣服,然後直接去吃宵夜。」

  等楊清磊換下汗水淋漓的練習衣後,我便很自然地搭勾他結實的臂膀。基本上我並不是個喜歡和男生牽手走路的人,總覺得當兩股體溫直接正面貼合時,就很容易產生嚴重的短路,即使現在是已經邁入交往階段的楊清磊,也一樣。

  「那個15號是大一嗎?」

  「嗯,他是我們班的。」為什麼我們的話題總是在別人身上打轉?我感覺有點悶,索性丟出另一個問題:「你累不累呀?」

  「習慣了。」他說:「不累的話就練不到東西囉。」

  「嗯。」我點點頭,這問題真是失敗,一下下就End掉了。

  楊清磊望著宵夜街上琳瑯滿目的小攤販,問我:「妳會不會餓?」

  「不餓,我……嗯,你也知道,女孩子不吃宵夜的原因,就是怕……」我尷尬地笑一笑,把最後一個字自動消音。

  「不管怎樣,都不要勉強自己就對了。」

  我不懂楊清磊真實與表層的邊際,他並不是壞吧,我想。只是,只是他的世界很難進入吧。他愛籃球的性情,似乎展露得也不顯著。

  就這樣,我怔怔地望著楊清磊的側臉,不知不覺分神了。突然楊清磊轉過頭來凝視我,定格兩秒鐘,之後飛快地朝我的雙唇就是一啄,迅速得讓我無從招架。

  「你在幹嘛,這、這邊是宵夜街欸!」我嚇得趕緊推開他,倒退半步,整個臉變得好燙,死命低著頭、完全不敢正眼面對宵夜街內熙來攘往的人群。

  「管他的,你是我女朋友欸!」楊清磊摟緊我的肩膀,笑得很豪邁:「大家都是大學生啦,哪會去在意路上的人,又沒有妨礙風化。」

  「噢。」你敢作到妨礙風化的事,就沒這麼簡單了。我在內心給他一記衛生眼。算了,怎麼說都爭不贏他。

  到這時,我才發現,其實男女關係是沒有平衡可言的。有人就是恃寵而驕,也有人在整段關係中只能認命地當個灰姑娘。楊清磊喜歡我吧?嗯,也許。所以他對我的體貼應該也不是裝出來的,然而卻像是少了影子的黑白照片,沒有重量可言,不怎麼踏實。

  「阿磊。」我突然對他過去的事情感到好奇。

  「嗯?」

  「呃……」唉,問不出來:「我可以叫你阿磊嗎?」

  「嗯,妳高興就好。」

  又來了,又是這種感覺。

  我完全不知道他的偏好是什麼,有時候他就像現在這樣,十分遷就我。然而更多的時候,他卻給我不少無形的壓力。愛情真的是這個樣子嗎?讓我好不安心。

  穿越主巷,拐了一個彎,楊清磊帶我來到宵夜街唯一的專門店吃燒仙草。我們找好位置入座,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匙,慢慢靠近我:「妳先吃一點吧。」

  「我……我會胖。」我竟然軟弱到連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才一口而已,不會胖的。再說妳這麼瘦,胖一點會比較健康。」

  「不行啦,現在剛好,我不要再胖了。」我皺皺眉頭。

  「那還不簡單,妳吃的這一口我負責幫妳減掉。以後妳天天陪我打球,很快就會瘦了。」楊清磊說的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打趣,神情語氣卻十分認真,儼然是不折不扣的冷面笑匠。

  「我不會打籃球啦,你不要開玩笑了。」我說。

  「不管,吃一點,很好吃啊。」他將盛了燒仙草的湯匙湊近我嘴邊,「吃一點吧。晚點妳還要陪我兜風,不補點體力怎麼行。」

  「啊?」明天一大早我還有微積分耶!楊清磊!

  「快吃一點。」半強迫的溫柔。

  「嗯,那我要吃囉。」我準備把湯匙接過來,楊清磊卻遲遲不肯放手,我用眼角的餘光左右瞟動,深怕四周圍有看好戲的人。「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不行,我怕妳會倒掉。」楊清磊稍微露出一點內斂的笑。

  「才──」我才張開口,他就將湯匙推進我嘴巴裡面,這時我也只有聽話地闔上嘴巴,就在這時,在我正對面的專賣店門又被打開,這次走進來的顧客,是小喬。

  楊清磊雖然背對著門口,小喬卻仍是一眼就認出來。她的雙眼直勾勾地往我這邊看過來,呆怔地駐足在原處,與我四目相交。

  「怎麼樣?好吃嗎?」我目前唯一能感知到的楊清磊,只剩他沉穩的嗓音。

  我抿抿唇,讓嘴唇離開湯匙,口中的燒仙草還完好如初。我只看見在門口的小喬深深吸口氣,雙眼連眨了好幾下,接著背過身就快速離去,身影閃了閃就消失在店門口。

  我開始嚼動燒仙草,腦袋中卻被無盡的恐懼與小喬哀傷的眼神填塞。會不會在不久後的某天,我和楊清磊吹了,吃宵夜的時候,意外撞見他和新任女友甜蜜蜜地在這吃宵夜,自己卻孤單一個人?

  混亂的爭奪過後,在和平的新世界中,我卻夜夜輾轉難眠。

  「好吃嗎?」楊清磊又問了一遍。

  「……好吃。」我的喉嚨像是哽了東西,整句話都是含糊。

  「向筠,妳、妳怎麼哭了?」

  楊清磊的驚慌在我的視線中漸漸地暈開了,我只知道自己的眼淚淹滿眼眶,整個世界都潮濕著,輕輕眨了一下眼,頰邊的濕熱全都來自我不爭氣的、胡思亂想的眼淚。這時,楊清磊的輪廓又像最初一樣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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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課?妳什麼時候參加社團了?」琇玲一頭霧水。

  「就是下午茶社啦!就是劉皓威找我去的,今天要上社課我竟然忘了,怎麼辦……」電話還響個不停,我卻完全沒膽子接。

  「劉皓威?妳說那個資訊系的弱──咳,資訊男公關啊?」

  「對啊。本來跟他說好今天要去的,結果一來看球就全忘了,這樣好像變成見色忘友。」我有些懊惱。

  「幹嘛煩這種小事?妳如果不想去就直接拒接啊,反正學伴都抽完了。」琇玲以為我是被劉皓威『強迫推銷』,開始幫我想耍狠的壞主意。

  「可是今天要做抹茶紅豆……」好吧,說到底就是為了抹茶紅豆。但這也沒辦法,談戀愛跟求職是一樣的,沒學個一技之長,要怎麼跟人家競爭?

  「龜耶妳!我不跟妳鬼扯了啦!」

  「哎喲,琇玲,妳幫我接電話~」我扯扯琇玲的手。

  「不要,我又不認識他,幹嘛幫妳接?」

  「哎喲。」我哀怨地嘆口氣,硬著頭皮接電話:「喂?」

  「妳在哪裡啊?都開始上社課了!」

  「啊?你說什麼?這邊收訊不好我聽不到。」我卯足了盡,一口氣全部說完,立刻按下切斷鍵,把手機轉換到靜音模式。

  劉皓威,我對不起你!

  「妳看,這不就解決了嗎?」琇玲說。

  「嗯。」我內心還是有一點疙瘩,畢竟劉皓威也沒做錯什麼。

  走回球場的途中,我一直在惦記對劉皓威的這份愧疚。想起之前發生過的互動,這才想到我從來都沒看過劉皓威表示出不愉快、或者大發雷霆的樣子,連傷心落寞都找不到蹤影。歷史課被我拖累、還挨過我巴掌、關於楊清磊的事情,要不是沒有他這個中介者,我現在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看楊清磊練球看到自己都覺得膩。結果我連最基本的學伴黑箱,都排早就死會的大美女,讓他乾瞪眼。

  這麼說來,我好像真的很壞心……

  重新回到球場邊後,我一直把目光聚焦在楊清磊身上,就是不讓意志力被抹茶紅豆與劉皓威帶來的罪惡感戰勝,就在和琇玲聊得正起勁時,從隔壁的球場邊,閃過一道熟悉的人影。和我同樣望著正前方的琇玲,不約而同地全身一顫,就在這時,對方也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停下腳步轉換方向,慢慢朝我們這邊走來。

  我抬起頭,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小、小玲?」

  再轉轉眼珠,我把視線移到琇玲身上。她的雙手緊緊抱著膝蓋、雙眼死命盯著鞋子、用力抿唇,一直沒有抬頭。

  「邱向筠,妳們怎麼會在這?」

  靠,這句話才是我想問的吧,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干你屁事!」我惡狠狠地脫口而出,哼,對於狠心劈腿拋棄我們好姐妹的陳世美,嗆他根本用不著留情。

  「喂,我只是問一下,妳的態度有必要這麼差嗎?」

  「哼!」

  戴子豪是我們班上的男生,也就是琇玲的前男友。每次碰巧在系館碰到他,我們姐妹同胞內心就會燃起一把無名火,罪狀多到擢髮難數的顧人怨境界。

  先說他的外在儀表,穿衣服沒品味、過完寒假回來染個亂台一把的頭髮,每次都穿拖鞋進入商學院大樓的白目舉動,已經被系主任耳提面命好幾次,關於這點,放完一個寒假還是狗改不了吃屎!而且明明在室內上課還愛戴黑色口罩,自以為造型!

  再論打球,基礎沒練好、又喜歡過度華麗運球法,上場比賽常常為了耍帥被別人抄球,因而連累系隊榮譽;明明是自己犯規,被吹哨還愛問候裁判的媽媽,一整個沒球品!最噁心的是,罰球還會蓮花指!

  最後說愛情,自以為長得稍微人模人樣一點,就跟球隊經理搞曖昧,劈腿之後找個藉口把琇玲輕鬆甩掉,之後開學一個月內在學校碰見我們幾個姐妹,一律六親不認擺撲克臉給我們看。

  媽的,自、以、為!

  「小玲,妳在看資訊……練球?」

  「你眼睛瞎啦?自己不會看喔?再說我們看誰練球關你屁事,我們就是愛看資訊系,誰叫你們每次都打不贏,哇哈哈哈哈,怎樣?」我耍起任性吼回去。

  「我又沒問妳,我是在問小玲。」戴子豪被我嗆得面露慍色。

  這時,仍低著頭的琇玲百般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走開……」

  「小玲,妳──」

  「我請你走開,你沒有聽到嗎?」琇玲的聲音雖然還算平靜,但聽得出來是在強裝鎮定。

  「我要先走嗎?琇玲。」

  「妳等一下也要跟楊清磊走對吧?」

  「沒關係,為了妳的人身安全,楊清磊就放給他去吧!」我爽快地說。雖然很想約會,但我一點都不想被楊清磊灌宵夜吃啊。

  「我沒問題的,妳回去等他吧!」

  「嗯。」我點點頭,拍拍琇玲的肩膀,然後轉頭狠狠告誡戴子豪:「你給我小心點!要是讓我發現琇玲回寢室後眼睛有一點點紅腫,就惟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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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得好,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著一位偉大的背後靈,啊不是,是如影隨形跟在背後的偉大女性。為什麼自古以來男生球隊總是萬年誠徵球隊經理呢?女生球隊卻總是非常認命地自力更生,從來不會大肆哭鬧吵著要經理。

  為什麼男生打球聽見女生響徹雲霄的尖叫聲,就會馬上提振精神、勇猛奮戰?

  其實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楊清磊要我來看他打球的原因,更不敢臆測是否這就是楊清磊需要女朋友的理由。

  事實上,我只喜歡看精采的球賽,對男生狼狽地折返跑、練基本,一點興趣也沒有,更糟糕的是從他們集合開始練習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鐘頭,還沒有人摸過被棄置在場邊另一角的籃球。

  然而,就因為楊清磊的一個請求,我義無反顧地答應。等到來球場,才發現原來看帥哥練球真是一件傷感情的事。

  倒也不是說楊清磊練球的樣子醜得跟卸妝後的濃妝美女那種感覺一樣,只是資訊系男籃每個球員都人高馬大的,看著他們來來去去真有壓迫感。

  我看著手機,筱文說她今天七點要約會,企管只打算上完第一堂就走人,琇玲說上完第一堂後,她「視情況而定」可能會來球場找我。距離下課時間還有十分鐘,等待的過程卻異常地煎熬。

  唉,早知道就帶本書來看了。我在心中唉唉叫,望著遠方被電機學院遮住只露出一點點的女二宿舍,突然好想離開這邊,即使不上課,還是可以在被窩裡打滾、上BBS看人打嘴砲……沒有可以聊天的對象真空虛。

  「呼,我來了我來了……」過了五分鐘,琇玲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她手上還抱著課本、揹書包,顯然是逮到機會一開溜就衝來,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救星!救星!」我對著琇玲大喊,緊緊抱了琇玲一下。

  「幹嘛幹嘛幹嘛?大庭廣眾不要在這邊卿卿我我的!」琇玲嫌惡地反彈,一股勁想把我推開。「妳是怎樣,不是有楊清磊了,怎麼還這麼想我?」

  「哎喲,沒有啦。」我嘟著嘴,雙手十指交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個人在這裡超無聊的,練球到底有什麼好看……」

  「之前妳不是也都會翹課來偷看嗎?現在楊清磊光明正大請妳去看他,妳還有什麼不滿的?」

  「不、知、道。」我盤起腿,用手支撐下巴:「以前啊,我總覺得躲在遠遠的地方偷看他,怎麼看怎麼帥,心裡爽得要命。可是現在坐在這裡……感覺就很奇怪!我也不會說。」

  「那是因為妳到手啦!」

  「什麼意思?」

  「以前妳把楊清磊當偶像在追,現在楊清磊找妳來,妳就覺得,原來超人氣偶像楊清磊其實也不過如此嘛!也沒有帥到天翻地覆,所以才會有這種失落感。」

  「不會啊,他在我心目中還是一樣帥。」我說得有點木然:「就像小偷突然轉行當強盜,不適應,所以要拿別人的東西還像以前一樣躡手躡腳,沒有大將之風。」

  「妳這是什麼爛比喻啊!哈哈哈哈哈哈!」琇玲哈哈大笑。

  「大概就這種感覺,我不太會形容。」我聳聳肩。

  這時到了練球中場休息時間,走近場邊的楊清磊暫時阻斷我和琇玲的談話:「向筠、向筠,幫我拿水。」

  「嗯。」我拿著放在身旁的礦泉水遞給他,楊清磊接過水張開嘴巴就是仰天牛飲,其他的球員也只是淡淡掃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話,彷彿早已習慣楊清磊身邊有女生遞水給他。

  「會不會很無聊?」楊清磊接過毛巾,擦擦汗,用乾淨的手掌順順我的頭髮。

  「沒關係,我朋友陪我。」

  「等一下練完球我想去吃宵夜,妳朋友會跟嗎?」

  「呃,應該不會啦。」琇玲雖然有時候少根筋,但也應該沒不識相到這種地步吧。不對,什麼?又要吃宵夜?最近為了讓夏天能展現苗條的身材,我才剛執行晚餐禁食計畫沒幾天,楊清磊你為什麼這麼喜歡考驗人性對美食誘惑的抗拒力啊?我會變胖、變胖之後就會變醜、變醜之後小喬就會──趁虛而入了!不可以!絕對不行!

  「阿磊,練球了!」

  「喔!」楊清磊把瓶子拋到我手上,轉個身就跑回場內。

  「琇玲,陪我去裝水。」

  「喔,好啊。」琇玲陪我起身走向籃球場外的飲水機,嘴裡有點不滿地嘟噥:「為什麼他連『我要去練球了』都不跟妳說一下,有忙到這種程度嗎?好像妳只是放礦泉水的架子一樣。」

  我沒有說話,也許是我不敢對琇玲的質疑推論出任何結果。事實是勝於雄辯的,楊清磊很明顯就活在自己鍾愛的籃球世界裡,其餘的一切,包括女朋友,也許真的都只是空檔殺時間的消遣。

  「向筠!」

  「啊?」悶了很久,我才從琇玲的叫喊中回神。

  「我剛剛一直在叫妳啦!妳還好吧?」

  「嗯?沒事。怎麼了?」

  「妳真的,確定他喜歡妳嗎?」

  我扭開瓶蓋,把瓶口對準出水口,打開飲水機開關等水裝滿。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想知道,對於愛情的問題,我沒有奢望過,當然也不會要求楊清磊、或者問楊清磊他到底愛不愛我。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快就接受我?

  人的認知能力是很笨拙的,適應裡也非常緩慢。注意、了解、分辨喜惡、決定喜惡、再決定是否要擁有,這都需要時間的潛移默化。

  楊清磊會注意到我,充其量也只是因為我在星巴克打了劉皓威一巴掌。再後來是我賞了他一拳,最後是樓梯間我情不自禁地對他告白,然後他就說「我們在一起吧」。

  這個戀愛談得不踏實,跟小喬也沒有絕對的關聯,當然也不是劉皓威又扯了什麼後腿,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我根本不知道楊清磊到底把我當什麼。

  「也許他只是覺得順其自然就好,所以也沒說過他喜歡我這類的話。」我含糊其詞地辯解。女孩子誰沒有虛榮心,誰不希望有個自己喜歡的大帥哥來告白?但楊清磊主動提出在一起的要求,似乎就已經是極限。

  「妳不打算問清楚嗎?要是到時候對簿公堂,他也可以說他從來沒說過他喜歡妳,是妳自己會錯意了。」琇玲有些擔憂地對我告誡:「你們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之後就有可能自然而然地分手。或者他自然而然跟小喬死灰復燃,那妳不就自然而然失戀了嗎?」

  「沒那麼糟吧。」我突然覺得頭昏眼花。

  「這很難說呢。」

  就在我們裝完水,準備走回球場時,我外套口袋內的手機同時發出震動及鈴聲。我只好停下腳步,慌亂地掏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才發現自己壓根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我忘了今天要上社課!」

  不用說,打電話來的,就是被我晃點的劉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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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清磊的手掌心緊緊地貼合住我的,完全沒有一絲空隙,就在股掌間澎湃的互動情緒高漲不已時,我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隱隱約約,很沒志氣地,流、手、汗、了!!

  可惡,邱向筠妳可以再丟臉一點啊!不過就是牽一個手而已,幹嘛緊張到流手汗啊!要耍花痴也耍得有自尊一點好不好!

  「想吃什麼?」楊清磊問。

  「欸,我啊?……我不是很餓,你自己呢?主動說要吃東西的是你,剛剛又等那麼久,應該很餓吧,你決定就好。」

  說完以後,我突然覺得自己實在雞婆得可以。唉,再這樣相處下去,我做作的假面具很快就會被拆穿,要怎麼辦呢?

  「嗯,那我們去宵夜街吧。」

  宵夜街並不是真的只賣宵夜,而是因為它距離校內的各個學術建築大樓都有一段相當的距離,反倒是離學生活動中心的社窩和大部分的宿舍比較近,因此大部分的學生選擇吃宵夜街的時段都以晚餐宵夜為主,加上它到一點仍然是燈火通明,「宵夜街」這名號從此就應運而生。

  一路上楊清磊只是走馬看花,完全沒有在任何一個攤販前留連過,我也只能認命地乖乖往前走。

  楊清磊走路的速度不快,步伐卻很大,雖然他拉著我走,為了與他維持等齊的速率,我不得不加快腳步,暗自在心中咒罵自己沒事幹嘛發神經穿細跟涼鞋出門,臉上還得繼續保持微笑。

  天啊,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搞得這麼累?

  我們慢慢晃到商圈裡更隱密的巷弄,已經脫離了宵夜街的領域。偉大的楊清磊這才駐足問我:「妳會不會累?」

  「啊?還好。」Shit,早知道就不要穿高跟鞋,腳踝都快爆炸了!

  「渴不渴?要不要喝茶?」

  喝茶?我的肚子都餓到沸騰咕咕叫了,你還要用茶水填滿我的胃?別開玩笑了大哥!

  我呆立在原處,思考要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不喝茶嗎?」

  「嗯。」我搖搖頭,望著楊清磊俊俏的臉,內心想的卻是椅子。

  「妳還想再硬撐嗎?」楊清磊皺起濃眉,猛然將我抱個滿懷。

  「我……我沒──」才否認到一半,我就哽咽了。楊清磊單刀直入的問題帶著一點心疼的苛責,是啊,我到底沒事幹嘛這麼撐找罪受。到底我在害怕什麼,明明自己就不是小鳥依人溫柔婉約,卻帶著一張面具委屈自己。

  「我想看到真實的妳,不是我說什麼都點頭笑笑說好的妳,變回原來的樣子,好不好?」楊清磊低沉的嗓音在我倚靠的胸膛上,用一種安穩的頻率震動盪進我的聽覺裡,只讓我的眼窩加倍感受到即將徹底潰堤的波動熱流。

  「嗯。」我的眼淚沒有停,繼續偎在他的胸前哭個夠,我不知道這代表的是深刻壓抑或是膚淺的哀傷,只知道這份憂鬱非常沉重,讓我想完完全全擺脫掉。

  「不要再當著我的面哭了。」他只是淡淡地這麼說。像是祈使句的命令,是楊清磊的拿手絕活。也許是我太喜歡他,讓這嚐起來甜過頭的酸澀,逼催得我流出眼淚。

  「對不起。」我拭乾眼淚。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要妳知道,我沒有辦法為這些眼淚做什麼補償。」

  「嗯。」我簡單點個頭,用剩餘的一丁點倔強,力抿下唇。

  「我們在一起好嗎?」楊清磊把我與他的距離重新拉近,「問完這次之後,如果妳還是沒辦法接受,我就不會再給妳任何壓力。」

  我深深倒抽一口氣,楊清磊的格子衫傳來洗衣精芬芳的味道,閉上眼,他的胸懷依舊是那麼溫暖。戀愛果然是盲目的,明知道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都沒有好下場,我卻還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寧願為那張落落長的名單增添一筆紀錄,換取浮華虛幻的遊戲愛情。

  「好,」我離開楊清磊的臂膀,抬頭望他:「我們在一起。」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我隱約感覺到楊清磊原本停滯在我腰際的手,承載他內心的波動,讓按壓的力道加大了些。

  「星期四,可以來陪我練球嗎?」

  「嗯!」

  奇怪,星期四晚上除了企管,是不是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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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在社辦和劉皓威抬槓到半夜,等我回神看時間,早就過了門禁時間。加上劉皓威沖泡的濃咖啡,使我睏意全消。等吃完早餐、回宿舍舒服地洗個澡已經過了十點,琇玲她們都是乖乖上課的好孩子,只有我一個人夜不歸營,鬼混到天亮,根本就是虛度光陰的廢柴。

  想到這,就覺得自己該做點有意義的事情。空蕩蕩的寢室讓自己待得有點良心不安,然而因為徹夜未眠又打打鬧鬧的high過頭,使我一回歸棉被的懷抱就緊緊黏住難分難捨,算了,反正一次沒去上課又不會怎樣……

  墮入睡眠裡的我作了一個怪夢,夢見自己左右兩條腿分別踏在兩條小舟上,眺望遠方的太陽,不曉得那是晨曦還是暮色。

  當我正在讚嘆景色的無限美好時,兩條小舟竟然分別往兩邊漸行漸遠,死命地扯著我的兩條腿,幾乎要將我撕裂。我奮力掙扎、嚇得冷汗直流,完全無法吼叫,明明知道這只是夢境卻怎麼也醒不來。

  媽呀!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劈腿』?喂喂喂,不對啊!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從頭到尾就只鍾情於楊清磊,劈腿這玩意兒干我屁事啊?

  最後,拯救我的是刺耳的寢電鈴聲。

  「喂……?」

  「我找邱向筠。」

  「你是?」我還心有餘悸,無法凝神分辨來者。

  「我是楊清磊。」

  「楊──啊、啊、啊!你怎麼會打、打、打到我寢室來?」

  「因為妳的手機從昨天晚上就一直打不通。」

  「欸?真的嗎?」我想了想,啊,昨天傍晚出去的時候手機電池好像只剩一格,今天回寢室累掛了也沒理它:「可能是沒電吧,我也沒注意到。對不起噢,你……你在找我嗎?」

  「嗯,昨天下午以後就一直連絡不到妳,到晚上妳室友也說一直沒看到妳沒回宿舍,所以我很擔心。」楊清磊還是說得雲淡風輕,但聽在我耳裡就是有神奇的妙效。

  「對不起噢……」

  「妳現在有課嗎?」

  「累到全翹了。」我無奈地打著喝欠:「嗯,怎麼了?」

  「我想找妳去吃點東西、順便走走。」

  「啊?!真的嗎?!」我一方面欣喜若狂,另一方面隨手抓起桌上的鏡子一照。靠!下巴竟然冒出一顆痘子!哎喲為什麼楊清磊老愛挑在我最醜陋的時間提出邀約。「可是──」

  「嗯?妳不想的話沒關係。」

  「不是啦,那個,我……我臉上長痘痘了。」我很沒種地承認。

  「哦,那個沒關係啊。」楊清磊說得一派輕鬆自在。

  「那,你要我化妝還是不化妝?」媽呀,我是不是沒睡飽,怎麼說起話來變得這麼三八。「原則上我化妝起來比較好看可是要很久很久,你如果肚子真的很餓可以先吃一吃再來等我……」

  「小傻瓜,都長痘痘了還要化妝,不是會惡化嗎。」

  「咦?」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剛才叫我什麼?

  小傻瓜……這不是、這不是『偶像劇語言』嗎?這句話被楊清磊說出口,竟然變得毫不肉麻仍是瀟灑帶勁帥氣十足。

  「妳昨天那個樣子很好看,就那樣吧。」

  「昨天?」什麼?難道要叫我穿剛才換下來的那件衣服?不好吧……等一下,我在耍什麼白痴?按照前後文推敲,他應該是指我昨天沒上妝的樣子?「好,你在一樓等我,我十分鐘後就下去。」

  「嗯。」

  我匆匆忙忙整理好門面,再細細地梳了個公主頭,等確定一切就緒才下樓。楊清磊看見我出來,放下正要點火的菸桿和打火機。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嗎?」

  「還好,剛來。」

  「才怪。」我噗嗤地笑了笑。勾引計倆一,這時候要裝個可愛嘟嘴皺眉頭,仰角四十五度目光直視對方眼睛:「你一定等得很無聊才想說抽根菸,對不對啊?」

  「這不是重點啦。」楊清磊稍微露出一點笑,閃避我的目光。「走吧。」

  他領在前面,走沒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

  「嗯?」

  「我可以牽妳的手嗎?」他雖然這麼說,仍然有極度強烈的佔有意味,嘴角的表情也只是稍微那麼一揚,完全不讓人看透。

  「如果我說不可以,你會怎樣?」勾引計倆二,偏側螓首,眼睛露出最迷人的叛逆始壞(平日請自己面對鏡子多加練習),似笑非笑輕揚嘴角。

  「那我還是會牽,直到妳把我的手甩開為止。」楊清磊直接牽起我的手,沒有太多廢話:「而且拒絕不是妳的本意,不是嗎?」

  「啊──喔。」這個時候手絕對不可以白白讓他牽走……

  勾引計倆三,啊靠北,沒招可出了!

  邱向筠妳不夠漂亮沒關係,但是一定要有氣質啊啊啊!聽見了沒有?氣質、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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