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結束後,我慢條斯里地收拾東西,發現徐靖已經走過來。

  我低著頭,不願迎接他的雙眼。

  「去吃飯嗎?」徐靖敲敲我的桌面,仍破解了我的逃避。

  「嗯。」我低低地應聲,不想拒絕徐靖有很大的原因是,我想知道力瑋和周凱剛才究竟對徐靖說了什麼。於是我拎起包包,跟著徐靖去吃晚飯。

  黃昏的南陽街瀰漫著食物混雜的味道,這裡的便當並不精緻,但對考生而言還能圖個便宜的粗飽,我和徐靖被淹沒在人群裡,手肘不小心碰著了他的手肘,我漸漸地習以為常。

  「嘿!唐弗嘉。」徐靖突然叫住我。

  「嗯?」我抬起頭:「幹嘛突然叫我?」

  「妳今天很怪,怎麼話變得很少?」徐靖說。

  「有……有嗎?」

  「怎麼了?有心事?」

  「沒有啦,別問我!」我有些不耐煩,想直接切入重點:「欸,你剛到底去問我同學什麼事?」

  「喔,妳說那個啊?哈哈!」徐靖的欣悅溢於言表:「是秘密。」

  「搞什麼?這麼神秘!」我有些失望。

  「是呀,暫時不能告訴妳。」

  「好吧!那我要走了。」我轉身準備走人,率性十足。「你慢慢吃吧!小心別噎到了。」

  「妳生氣了?」徐靖連忙拉住我,在我面前打哈哈:「妳不會單純是為了問我這問題,才留下來跟我吃飯的吧?」

  「不然你以為是為了什麼呢?」我冷冷地反問,遞給徐靖一道詭異的笑容。

  「妳……」徐靖轉了轉眼珠子,似乎對眼前失控的情勢感到驚慌。「妳的意思是說,以後都不能一起唸書了嗎?」

  我沒有回答,反而默默地轉身背對他。我並不是故意使壞,一個像連雷這樣渾蛋的電話都不敢拒接的人怎麼會在有好感的男生面前蓄意使壞呢?我這麼作,只是想催化徐靖的情感而已。或許不夠光明磊落,但絕不心狠手辣。

  「唐弗嘉!」

  我感覺自己的左手腕被牢牢地捉住,驚訝地轉身。

  「有什麼問題嗎?」我壓下內心的波動,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說話。

  「唐弗嘉,我必須先告訴妳,我是個很直接的人,如果我的直接嚇到妳,希望妳不會因此覺得反感。妳表面上都是直來直往,但是很多時候我發現妳跟我之間都沒有坦誠相見的感覺,妳懂嗎?妳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啊。然後呢?」

  「如果妳因為這個秘密,想放棄妳跟我的這段友誼,那我會把這個秘密告訴妳。」徐靖深深地吸了口氣:「妳準備好要聽了嗎?」

  友誼?

  徐靖在暗示,他對我沒有什麼感覺?難道是我誤判了?

  「好,我可以聽你說。你到底問了我同學什麼?」

  徐靖看了一眼手錶,抬起頭並直視我的雙眼:「現在是二零零六年八月三號,下午五點四時九分,一個月前的今天我開始愛上唐弗嘉。剛才我告訴妳朋友,我喜歡妳已經一個月了,我問他覺得妳是個怎樣的人?值不值得交往?他說妳可能還沒有準備好要談戀愛,因此我本來不打算這麼快對妳表白。但是如果妳為了這個秘密不想繼續當朋友,我必須現在就告訴妳。」

  我漲紅了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直往腦門衝。唐弗嘉,妳沒有誤判啊!但是妳居然直接逼徐靖表白,重點是徐靖還中計了。搞什麼?這不是我要的結果啊!

  「……你這白痴。」我忍不住吼出來:「你幹嘛這麼誠實?你可以編個謊話搪塞我啊,幹嘛現在就告訴我?」

  「我……我不想說謊啊……」徐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既驚慌又無辜。「而且,我是真的很喜歡妳!」

  「你不要再說了,這裡有這麼多人!你還說!」

  「因為如果我不說,妳就好像要從此消失在我面前。我不想這樣啊!」徐靖像洩了氣的皮球,有點沮喪又有點後悔。

  「我不會消失啊!只是……我是喜歡你,但就是……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這是拒絕的意思嗎?」徐靖問。

  「我不是要拒絕你,你不懂我的意思嗎?你給我時間,好不好?我要時間整理,也要時間互相了解,我怕現在冒然在一起,過不久你會後悔。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嗎?」我語無倫次地解釋,第一次發現和徐靖溝通這麼困難。

  「那妳先告訴我,妳喜歡我嗎?」

  「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就跟我同學說的一樣,我真的還沒有準備好。」

  「所以就是不喜歡?」

  「你為什麼每次都要二分法呢?」我嘆了口氣:「給我時間,拜託你。」

  「這是婉轉的拒絕嗎?」

  「無聊,我要走了,再見!」我憤憤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踏。

  我不夠喜歡徐靖,但這不代表我未來並不會喜歡徐靖啊!為什麼徐靖不懂我的意思呢?我喜歡徐靖,但是,這背後還是有許多顧慮的。不想因此失去現在這樣純粹的友誼,不想放棄單獨生活的自由,然而……如果這一切的代價會換來徐靖的離開……

  「唐弗嘉!」徐靖追上來叫住我:「對不起,我是太害怕會失去妳,才會……」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顧現在大庭廣眾,按捺著鼓譟的心跳走上前,緊緊圈住了高大壯碩的徐靖:「我是你的仇人嗎?為什麼到現在還要連名帶姓叫我?你這個笨蛋。」

  徐靖回應了我的擁抱:「妳跑回來,就不准妳再這樣隨便走掉!知道嗎?」

  「嗯。」我在徐靖厚實的臂膀裡,感覺到微微的暈眩。我忘不掉這一刻,逼近失而復得、五味雜陳的感動,戀上了被深愛的密實,只是……我還是背負著太多的秘密,太沉重的過去,如影隨形地跟著我。

  幸福,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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